帝天身体前倾，视线落在下方恢復了生机的两人身上。
“现任人族首领在哪里？人族发生如此大劫，为何不见他站出来守护人族？”
赤云双手合拢，拱过头顶。
“稟帝尊，现任人皇镇宇神帝，乃是第三任神界大道碑显化的无敌者。早年神族刚对我族发起全面战爭时，大军压境。是镇宇人皇孤身一人挡在防线最前方，拦下神族五位神帝的联手攻伐。那一战，他拼著本源受损，当场斩杀两位神帝，重创三人。神族大军骇退，退回万神国度休养生息。若没那场血战，我族三四百年前就已经灭族了。”
赤云嗓音越来越低。
“不过镇宇人皇伤及根本，这些年一直在闭关疗伤。算算日子，快出关了。”
帝天靠回椅背。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两下。
“一个人挡住五个，反杀两个。这战绩倒也当得起无敌者。难道我人族现在只有一位神帝了吗？”
地枯垂下头，手背青筋暴起。
“其实本不该如此的。当年我族有好几位神帝，还有数十位即將破境的神尊。偏偏出了罗恆这个败类。”
地枯咬著牙，字从牙缝里往外挤。
“他叛逃时，带走了一大批神尊骨干。为了抢夺人皇宝库，他甚至在叛乱之时屠杀了留守人皇城的好几位神尊，他们可都是我人族的未来啊，可没想到，他们没死在敌人手里，却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族支柱之一，罗恆神帝的手里，这几百年来，罗恆还暗中勾结神族强者，借著熟悉我族阵法破绽的优势，陆续偷袭斩杀了我族几位神尊和一位神帝，还有几位神帝，是在保护人族退守人皇城的路上被罗恆他们围攻斩杀，等镇宇人皇赶到时，敌人已经逃之夭夭了。现在的人族，除了闭死关的镇宇人皇，再无神帝支撑。”
赤云双拳攥紧，骨节交错作响。
“若非镇宇人皇是无敌者成帝，根基强大，恐怕早就遭了他们的毒手了。可惜我们这帮老骨头实力低微，帮不上人皇什么忙，只能靠死拖硬扛勉强维持这片残垣断壁。”
帝天没有发怒。责骂改变不了人族凋零的现状。
“过去的事不用再提。罗恆那边的宝库已经被拿回来了，至於他的命，也活不了太久。”
隨后帝天语气一变。
“赤云，地枯。你们去通知其他长老。让已经回到人皇城的所有人，把脑子里记得的功法秘典全部抄写刻录出来。无论残缺完整，就算只剩一句口诀、一张运功图，都给朕原原本本默写下来。全部收集整理，交给杨戩。”
赤云抬头，面露不解。
“帝尊，这是何意？人族宝库虽被罗恆捲走一半，剩下的一半里还有不少太古传承。何须大费周章去搜集散修手里的残篇？”
帝天站起身。玄青长袍扫过玉阶。
“朕修炼的功法为自创功法，包罗万象。目前到了一个瓶颈，尚未推演完整。需要海量万族功法秘典作为参考根基。哪怕是练气期的粗浅运气法门，也有借鑑的价值。”
两人明悟。诸天道法，都不过是大道法则的粗浅运用，终究万变不离其宗。
“帝尊放心。就算是他们睡觉梦见的残经功法，我们也会让他们写下来。”
两人拱手，倒退著出了殿门。
殿门外，杨戩持刀而立。
帝天通过思维共享下达命令。
“杨戩，调拨天兵配合十二长老。全城设立收录点。把所有功法分门別类，扫描进系统资料库。”
杨戩领命转身。
隨后的几天，人皇城原本死气沉沉的街道，焕发出了不一样的生机。
街头巷尾，每隔一段距离便支起一个长条石桌。
每个摊位配置三名银甲分身。
摊位前排起长龙。人族修士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最左侧的分身负责收取实物玉简和残卷。双手翻飞，看都不看一眼便往旁边两位站立的分身手里塞。
右侧两名分身眼眸微闭。眉心散发著神识波动。將手中的功法瞬间读取收录，有条不紊，就算不会写字的孩童和伤者，只需要口诵法诀，或者放开心神將记忆中的残篇口诀显化，分身便能直接读取收录。
没有爭吵，没有推搡。流水线般的作业极度高效。
收集上来的所有数据，化作看不见的洪流，奔向同一个终端，系统资料库。
帝庭界。天帝宫广场。
数十万名神尊境分身盘膝坐在白玉砖上。
整个广场安静得没有一丝杂音，说落针可闻也不为过。
每一名分身的头顶，都悬浮著一张由神念构织的算力光幕。
从人皇城、神族矿脉、各方宝库掠夺来的功法秘典，经过他们不停拆解，化作最基础的法则符文。
数十万个大脑共享计算结果，又被重组成不同符號。
《天帝诀·神帝篇》的架构从无到有，缓慢且坚实地搭建。
半空中，系统精灵小魔女小手一挥，一张太师椅出现在广场高台上。
她將自己小小的身体放大到成人大小，一道流光从头到脚闪过，只见常人大小的系统精灵小魔女再次出现时，已经换了一身装扮，身形高挑穠纤有致，头顶一对蛇形的黑色小角，身穿利落乾净的暗系装束，下身一条黑色紧致短皮裤，搭配黑丝包裹著的一双一米八大长腿，脚下一双十公分左右的黑色高跟鞋，如踩著无形阶梯，一步步走向高台上的太师椅，每一步的落下，背后的黑色翅膀都在有节奏的轻轻扇动，现在的她一改往日可爱的系统精灵模样，如同一位真实的高贵冷艷女王，优雅落座，双腿交叠端坐在太师椅上。虽此时她仍左手拿著半根神石棒棒糖，右手在虚擬算盘上不断拨弄，但依旧不改冷冽气场。
“第五万七千次循环推演开始，剔除三百条衝突经脉路径。”
“注意五行法则跟空间法则的嵌套比例。別搞岔了！”
她一边吃一边指挥所有分身。时不时往屏幕上记一笔。
人皇城，忙碌的帝天並不知晓现在小魔女的改变。
正在指挥其他分身对破败的人皇殿进行一场翻天覆地的翻修。
帝天直接从储物空间调出五千分身。
阿大负责拆除摇摇欲坠的承重柱。一锤子下去，连地基里的烂石头一併敲碎。
阿三带著人铺设从极南之地撬回来的万年寒玉砖。拼接严丝合缝。
用神族库房里抢来的极品神木重新打造樑柱。阵法纹路直接由神尊分身徒手刻画，硬生生把这方大殿改造成了一座超级巨型聚灵阵。
九首龙骨宝座被换下。
取代它的是一张由黑曜母金与本源神石熔铸的宽大帝座。
帝天端坐其上。殿內的灵气浓郁得化作液態白雾，在脚边繚绕。
閒下来时，脑子里总是会浮现出太古时期的画面。
起源世界，天道崩塌。
那团白色大道本源，后来孕育出的黑色大道本源。两者之间的纠缠，成了贯穿太古与后世的最大谜团。
他清楚记得。临走前，曾向白色大道本源提问。该如何处置那团象徵著毁灭与混乱的黑色大道本源。
当时，那空灵飘渺的声音只回了一句话。
“具体如何，待汝归去，自会知晓。”
归去。
这个词在舌尖反覆咀嚼。
跨越时间长河，完成了时空闭环。也亲眼见证了这后世诸天万界的残破与混乱。
我已归来，可对於黑色本源的处置依旧毫无头绪。
白色本源那句讖语，难道指的是遁去的混沌界？
帝天十指交叉。
系统面板上，功法推演的进度条正在向前推进。
等神帝篇落成，把境界提上去，同步所有分身。那时候才是真正清算的开始。
现在的万神国度，各方势力为了他扔出去的烟雾弹而焦头烂额。魔族余孽死灰復燃的消息，足以让神族高层自顾不暇。
赤云和地枯办事效率极高。
三日后。
各大阵眼据点残存的人族高层，陆陆续续回防人皇城。
原本空荡荡的外城，安置了十几万从各地逃难回来的人族散修与平民。
杨戩带著人在外围设立防线。所有进出者接受严格盘查。
內城宝库重新堆满物资。虽然都是从敌对势力抢来的二手货，但在数量上彻底碾压了当年人皇城的全盛时期。
阿二从殿外走进来。金箍棒扛在肩上。
“天帝。外围探子回报。神族第二脉有动静了。他们的大军没有往这边的方向开，反而调头去了极东之地的葬魔渊。看样子是听信了我们放出去的魔族復甦的消息，跑去镇压了。”
帝天鬆开交叉的双手。
“让他们去狗咬狗。通知灵一，继续往里面添柴加火。找几个机灵点的人族散修，拿些带有魔族功法特徵的法器，在神族第二脉的矿区外围搞点小破坏。”
“得嘞。这活我拿手。”阿二转身离开。
大殿重新恢復安静。
帝天闭上眼，意识沉入帝庭界。
数十万神尊分身的推演到了关键节点。
代表神帝境法则的道果雏形，在算力光幕的最中心缓缓凝聚。只差最后几块拼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