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星空深处找石棺？”帝天隱没在暗巷的阴影里，语调不起波澜。
“这是太古的旧事，讲讲在那之后，这天又是怎么变的。”
老者咳出一口淤血，声音沙哑，开始述说那段在血脉里流传的惨澹往事。
“当时情况复杂。虽然大部分人族神尊和神帝境的顶尖强者都去了星空深处，但大本营留下的那小部分强者，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角色。这批人撑起了大梁，让人族稳坐万族第一大族的宝座。纵然是神族，当时也被迫紧闭神山，只敢在几座禁忌神山中蛰伏，暗中寻找著分裂我族的契机。”
老者说到这里，常年被压迫的脊背难得挺直了几分。那是属於底层人族在苦难中唯一可以拿来慰藉的骄傲。但这抹骄傲很快被更深的苦涩掩盖。
“可好景不长。龙、凤、麒麟三族不知为何又开启了大战，打得不可开交。龙族最先扛不住，眼看就要被灭族。龙族老祖亲自跑到人皇城，利用起源世界时期帮助过人族一起对抗神族的因果，请动了人族好几位顶级强者去帮忙。”
老者老泪横流，颤抖著抬起右手，擦乾了眼泪，握紧拳头，待他再次抬起头，眼中早已布满了血丝。
“因果债最难还。我们人族的强者下场帮忙，把局势搅乱了。那场三族大战打到最后，顶尖战力死伤殆尽。我族前去支援的那些前辈，活下来的十不存一。经此一役，人族的实力大幅度缩水。真要算起来，当时的局势已经快和神族持平了，顶多在底蕴上略强他们一头。”
老者抹了一把脸上的浊泪，声音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又过了几百年，神族终於忍不住了，直接对魔族开战。没有人族帮忙的魔族，没过多久战线全线崩溃，节节败退。魔渊重伤之下入人皇城求援。留守的神帝不忍看唇亡齿寒，又考虑到当初人族弱小时，魔族也曾帮助人族对抗神族，虽然现在人族强大了，但这份因果不能忽视，只得再次领军出征。前去支援魔族，一起对抗神族。”
帝天听到这里，藏在粗布袖管里的双手已经攥紧成拳。骨节因为发力而发出极其细微的错位声。
老者捶打著自己的大腿，哭腔再也压抑不住。
“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神帝前脚刚带人离开。同一时间，留守人族內部的另一位神帝境强者，竟然带头反叛！他拉拢了数十位神尊和几百位神皇，对人皇城的统治发起了反抗。这帮畜生下手太狠，趁著前线战事吃紧的空隙，把镇守人族后方的数十位死忠神尊和神皇全杀了！”
“等前线的神帝收到消息从神魔战场赶回来，黄花菜都凉了。那些叛军早就搜刮空了宝库，逃去了极南之地自立为王。他们在那边建了新城，和人皇城分庭抗礼。期间两边打了很多次，互相算计，各有死伤。原本鼎盛的人族，就此裂成两半，內耗不断。神族则乘势崛起，慢慢超越了人族，神族又成了这万族第一大族。”
老者讲述完毕，整个人顺著墙壁滑坐在泥水里。
帝天袖中的拳头攥得很紧。帝天眼中寒芒微敛，这种自断脊樑的行为在他看来不仅是愚蠢，更是对人族气运的褻瀆。既然他回来了，这笔烂帐迟早要用鲜血来填平。
一群蠢货，不知道好好发展人族，整天就想著內乱。放著安稳日子不过，非要自断双臂给別人送好处。
“拿著。带你孙女离开苍曜神城，走得越远越好。”
帝天隨手丟出一个灰色储物袋。里面装著足够普通神境修士挥霍百年的下品神石。他没再多看老者一眼，转身跨出暗巷。老者在后方把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苍曜神城东区，喧囂的集市。
帝天走进一家掛著“醉仙楼”牌匾的客栈。他挑了个二楼靠窗的偏僻雅座，要了几道当地招牌的妖兽肉。店小二收了打赏的仙石，手脚麻利地上齐了酒菜。
桌上摆著四盘热气腾腾的菜餚。
小魔女从他领口飞出来，两只穿著黑丝的小腿稳稳踩在实木桌面上。她今天没啃棒棒糖，而是抱著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极品仙石，一口一口咬著。听著那嘎嘣嘎嘣的脆响，知道的她是在吃石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嚼谁的骨头。
“老板，这赤云猪肉里的能量流失了三成，做菜的人手艺也太菜了，简直是糟蹋这妖兽肉。”小魔女点评著桌上的菜色，黑纱小翅膀拍打了两下。
帝天倒了一杯寡淡的茶水。脑海中正在高速整理刚才获取的情报。
所有信息逐渐完整。玄、初等人寻找石棺是主因，因果牵绊是诱因，而那场叛乱则是致命伤。人族现在的十二长老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蹟。
去星空深处的强者，全是为了寻找封印初的那具石棺。留下的这些人族强者，为了偿还起源世界时期欠下的因果，硬著头皮下场帮忙抗雷。强者被不停消耗，偏偏时间太短，新一代的战力还没来得及成长补齐空缺。外部压力大的时候，內部反而跳出来爭权夺利，直接把人族的脊梁骨给打断了。
帝天伸出右手，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满脸愁容。
权柄迷人眼啊，纵是踏入神帝境，也难逃这贪婪二字。
安生发育不好吗？非要把手里的好牌打得稀巴烂。
他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茶水溅落几滴。
“灵一。”帝天在识海中直接切入核心分身的通讯频道。
“天帝有何吩咐？”灵一斯文冷定的声音极快传来。
“调整情报网重心。查清楚极南之地那帮叛军的底细。当年带头反叛的人叫什么名字，现在手里捏著多少兵马，极南之地的防御阵图和宝库位置。一根毛都別漏掉。”
“明白。”灵一回应简短有力，紧接著匯报实时战况，“另外，阿大那边惹出了一点小麻烦。他砸烂了神族第三脉的五座外围矿脉节点，动静闹得有点大。目前有两名神族神帝正在进行跨域追查，试图锁定阿大的位置。”
“让他撤。”帝天下达指令，“咱们的人目前全员卡在神尊境圆满。依靠分身融合確实能跟神帝过招，但想杀了对方很难。现在的阶段，抢神石才是头等大事。让阿三负责接应，让阿大传回帝庭界避风头。”
“末將已安排妥当。”
通讯频道里突然钻进一个痞气十足的男声。
“天帝，这破神城的规矩真多啊。”阿二在频道里嚷嚷，“我刚才去西区探路，光过个路口就被收了三回过路神石了。要不今晚我点一千个弟兄，趁黑把城主府抢了算求了？”
“收起你那套土匪做派。”帝天直接泼了盆冷水，“苍曜神城是中立区，鱼龙混杂，在这里动手容易引起其他万族围攻人族，现在的人族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你想干票大的，去极南之地盯著那帮叛逆。他们搜颳了当年人皇城的半个国库，富得流油。”
“得嘞！抢这帮反骨仔，我绝对没有心理负担。”阿二嘿嘿怪笑两声，不再说话。
帝天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妖兽肉放进嘴里咀嚼。他看著窗外主道上巡逻而过的神族卫队，脑子里的思路愈发清晰。
神族第三脉大军封锁了葬骨荒原七百年。加上人族现存的十二个苦修士长老死扛防线，这两件事绝对有著某种直接的联繫。那十二个人，大概率就是当年自己收下的玄、初、冥、钧等亲传弟子留下的道统，甚至有可能是他们的后人在硬撑。
否则哪怕人族残破，也不至於被神族欺负到只能当苦力。这里面一定藏著更深的算计，或者说，他们在星空遇到了无法逾越的困局，才能这么久都不回来。
“老板。”小魔女咽下最后一口仙石碎屑，打了个饱嗝，“老头说极南之地自立为王。不如咱们直接把神尊大军调过去，连人带城一块给他们平了。不仅能收回人族的底蕴，还能充盈咱们帝庭界的金库。”
帝天把木筷放在瓷碗边。
“肉烂在锅里，他们跑不掉。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当初那座石棺到底是什么来头。”帝天站起身，在桌面上扔下两块中品仙石充当酒钱。
他理了理玄青长袍的衣摆，向著楼下走去。既然十二位长老在极力支撑残局，作为曾经的人族帝尊，他总得去看看人族，这些年究竟把日子过成了什么惨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