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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非行夺舍之举,只是借汝躯壳一用。”白色光团的语速略微加快,空灵的声音在识海中迴荡,“黑色本源已完全渗入那具神体。若放任其甦醒掌控肉身,起源世界万物皆会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直至彻底毁灭。汝只需放开灵台,让吾暂时接管,將对立本源打散重新封印。事后,吾自会离去。”
    帝天偏过头,视线越过长剑,停留在三丈外的风老身上。
    情况確实很糟糕。风老周身的黑气正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浓郁,那些乾瘪枯萎的皮肉,在黑色法则的疯狂灌注下竟开始渐渐充盈。就在刚才,风老下垂的食指微不可察地屈伸了两下。
    这老傢伙隨时都会醒过来。
    帝天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外部起源世界的战局依旧惨烈,人族大军依靠玄和初在死撑,败亡只是时间问题。他现在的確可以什么都不管,直接召唤系统跑路回后世,躲在帝庭界里继续做他安稳的主宰。
    但那样一来,百万年的布局全盘报废不说,万族被屠戮殆尽后,未来的时间线会变成什么鬼样子,根本无法预料。
    这买卖划不来。
    “好。”帝天收回视线,只回了一个字,乾脆利落。
    没有討价还价,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白色光团不再出声,径直向上飘动,悬停在帝天头顶正上方。紧接著,一道奶白色的光柱倾泻而下,从百会穴直接灌入,顺著奇经八脉流转全身。
    因为得到了这具身体主人的默许,这股浩瀚的力量没有遭到任何排斥,极其顺利地接管了神力枢纽与四肢百骸。
    灵台识海最深处。
    帝天的主真灵静静悬浮於虚空,看著四周迅速蔓延进来的纯白光芒。哪怕对方是凌驾万物的大道,他从不將身家性命完全寄託於单方面的口头承诺。
    意念微动间。
    原本凝实的真灵主动散开,化作数以万计的萤光碎点,无声无息地隱没在识海边缘的幽暗角落里。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道底线。
    如果白色光团事后不肯交还身体,甚至想要抹杀宿主彻底鳩占鹊巢。只要不能在百万分之一息內同时摧毁所有萤光,帝天就能藉此反客为主,拼著真灵受创也要让对方付出惨痛代价。
    现实中。
    闭合的双眼重新睁开。
    那双眸子彻底变了。眼白和瞳孔的界限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纯粹的白茫。目光扫过周围的灰白空间,无悲无喜,没有半分属於人类的七情六慾,透出的只有俯瞰眾生的绝对理智。
    这具神皇圆满的身体,此刻已归大道掌控。
    他低头看了看拿剑的右手,手指缓慢地张开,又合拢,骨节之间发出极其细微的爆鸣声。確认身体协调无误后,他倒提著天帝剑,迈步走向风老。
    左脚踏出第一步。
    脚下的虚空荡开一圈实质化的波纹。原本停滯在神皇圆满的修为瓶颈,毫无阻碍地应声碎裂。气血翻滚重组,气息直接跃升入神尊初期。
    右脚跟上,第二步。
    神力运转的速度飆升十倍,周围的灰白雾气被强大的排斥力向外推开。气势再次拔高,稳稳停在神尊中期。
    第三步,神尊圆满。
    步伐极其沉稳,不疾不徐。当他走到风老身前不足三尺的地方停下时,整个身体表面已经被一层莹白色的神晕包裹。那股內敛到了极点的气场,硬生生顶破了神帝境的极值,踏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未知领域。
    右手抬起,天帝剑斜指向前。
    没有动用任何惊天动地的剑诀神通,也没有催发刺目的剑芒。只是平平无奇地往前一送,剑锋笔直刺向风老的心臟。
    就在剑尖距离那件灰白道袍仅剩半寸之际。
    一直死寂的风老,眼皮猛地掀开。眼眶里看不到半点眼白,全是被墨色填满的癲狂与混乱。
    同等境界的黑色神力风暴以风老为中心骤然炸开。这股力量呈环形向外猛推,连这片用来隔绝现世的大道空间都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开裂声。
    无数黑气交织凝聚,一面厚实的黑色盾墙死死卡在剑尖前方。
    天帝剑遭到极强的阻力,剑身被压迫得向外弯曲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剑鸣声錚錚作响,任凭持剑的手如何用力,也难再推进一分。
    风老咧开乾裂的嘴唇,脸部肌肉扯动,诡异地笑了起来。
    下一瞬,他的身形毫无预兆地在原地淡去。
    原地的残影尚未散尽,风老的本体已然出现在“帝天”的正后方。一条被浓鬱黑色法则完全包裹的手臂高高扬起,五指併拢化作手刀,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径直朝著后脑劈落。
    掌缘过处,空间被切开一道久久无法癒合的黑线。
    被大道操控的“帝天”连头都没回,后脑好似长了眼睛。他的右腕顺势向下一压,天帝剑贴著手背灵巧地挽了个剑花,剑尖由前转后。
    五指重新攥紧剑柄,整条手臂紧贴著右侧腰肋,借著挽剑的惯性向后急退。动作行云流水,宛如长剑归鞘,实质上却是一记狠辣无比的防守反击。
    风老若是执意要劈碎这个后脑勺,自己的腹部必然会先一步被这柄暗金长剑对穿。
    面对这种玉石俱焚的打法,风老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涌上一抹烦躁。他果断收招,劈下的手刀在半空中强行顿住,身体再次化作一滩黑雾散开,避过了直刺而来的剑锋。
    十多丈外的空地上,黑雾重新匯聚成型。
    风老扭动著僵硬的脖颈,骨节摩擦的声音分外刺耳。他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的“帝天”,眼神中的狂躁越发压抑不住,透出了原始野兽般的嗜血渴望。
    他的右手猛地向身侧伸出,五指直接插进灰白空间的界壁深处。
    手臂发力向外一扯。一柄通体布满暗红铁锈的粗獷长枪被他从虚空中硬生生拔了出来。
    长枪入手的瞬间,无尽的黑色神力与毁灭法则犹如找到了宣泄口,顺著他的掌心疯狂缠绕上枪桿。表面附著的暗红铁锈纷纷剥落,露出下方漆黑如墨的枪身。法则之力在枪尖吞吐,连周围的空间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风老右脚在虚空重重一踏。
    整个人连人带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切入“帝天”的左侧防守死角。
    双臂肌肉隆起,长枪在高速衝刺中剧烈抖动。上万道黑色的枪影在极短的时间间隔內同时刺出。铺天盖地的枪头封死了“帝天”周身所有的闪避路线,每一击都蕴含著將神帝碾碎的恐怖力道,直奔咽喉要害。
    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帝天”微微侧头,神色依旧不起波澜。
    他的左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五指舒展,在身前的虚空中不紧不慢地画了一个半圆。
    金、木、水、火、土。
    五种最基础的五行法则凭空具象化。五种顏色的光华首尾相连,化作实质的光带,绕著他的身体顺时针快速旋转起来。
    黑色的长枪虚影狠狠扎进这面五色光轮之中。
    水之柔缓去了枪尖的锐气,木之生修復了被刺穿的法则缺口,土之重硬生生顶住了长枪的恐怖衝击,火与金则顺著枪影反绞而上。
    五行相生,生生不息。这並非什么惊世骇俗的无上杀阵,只是对基础法则掌控到了极致的返璞归真。
    那些足以毁天灭地的万道枪影,撞入五色光轮后,犹如泥牛入海,连多余的涟漪都没能激起,全数被消弭於无形。
    “原来法则还能这么用?”
    识海深处的帝天真灵猛地一震,无数萤光碎点中的虚影,透出难以掩饰的惊艷与恍然。他凝立在纯白光芒交织的光幕里,指尖无意识地轻颤,过往对法则的认知仿佛被轰然撕开一道新的缺口。
    诚然,他早已领悟三千大道法则,所有法则在他眼中不过是排列组合的基础符號,隨手便能引动天地异象。可过往的战斗,向来是绝对实力的碾压……要么以境界之威直接强压,要么靠万千分身铺天盖地的攻势將敌人淹没,从未有过这般以巧破力的酣畅。
    此刻,那五色光轮如生生不息的枢纽,水的柔、木的生、土的厚、火的烈、金的锐,五种基础法则环环相扣、相生相剋。黑色枪影撞入其中,如同狂涛撞上浑然一体的漩涡,连一丝波澜都未泛起便消弭无形。这不是境界的压制,而是对基础法则的极致运用,是返璞归真的战斗艺术。
    帝天真灵的识海骤然开阔,过往那些被忽略的法则细节、未曾深究的搭配思路,此刻接连涌现。他忽然明白,自己並非只懂以力服人,这般將基础法则融会贯通、化繁为简的战斗方式,才是真正贴合自己本身、挥洒自如的战斗之道。
    眼前的画面,如同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全新的战斗维度。原来自己空守著一座宝山,却没有真正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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