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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域上空,天穹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撕裂。
    漆黑的虚空裂缝横亘千里,粘稠如墨的魔气顺著裂隙狂涌而下,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败成灰,连坚硬的山岩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化作一滩滩黑色泥浆。
    战耀早已没了昔日神將的英武风采。
    他周身覆盖著一层蠕动的紫黑角质,角质层下青筋暴起,如同无数毒蛇在皮下疯狂游走。背后那尊千手千眼的魔影顶天立地,每一只眼瞳都流淌著猩红与疯狂,每一次咆哮,都震得虚空层层崩塌,空间碎片如同刀锋般乱斩四方。
    玄单膝跪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中,胸骨尽碎,胸口深深凹陷下去。
    他体內那象徵著人族顶尖战力的暗金色雷纹,此刻早已黯淡无光,如同將熄的烛火。他死死撑著那柄早已断裂的巨刃,刃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鲜血顺著指缝不断滴落,在地面溅开一朵朵淒艷的血花。嘴角涌出的不再是单纯的血,而是混杂著破碎內臟的暗红血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剧痛。
    “人族……皆为祭品!”
    战耀的声音嘶哑得如同铁片在砂石上疯狂摩擦,刺耳至极。
    他缓缓抬起那只彻底魔化的右手,五指微微虚抓。
    剎那间,方圆千里之內的天地灵气被一股恐怖力量强行抽乾,大地龟裂,灵气枯竭,所有生机被疯狂吞噬,最终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颗人头大小、漆黑如墨的死球。死球內部翻滚著毁灭之力,光是逸散出的气息,便足以让整片巨城灰飞烟灭。
    万米高空,云层之上。
    帝天负手而立,一身九章法袍在凛冽罡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自有一股凌驾诸天的威严。
    他身旁,初梳著两只小巧的羊角辫,脸蛋粉雕玉琢,正瞪大一双清澈如泉的眼眸,好奇地望著下方战场,小手里还攥著一串刚洗净的晶莹灵果,咬得汁水微甜,看得津津有味。
    “帝叔,那个黑大个好丑,浑身黑漆漆的,玄哥哥要输了吗?”
    初一边啃著灵果,一边小声问道,小眉头轻轻蹙起。
    “他太倔。”
    帝天低头,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准备引爆丹田、与敌同归於尽的玄,微微摇头,语气平静无波,“这小子还没学会,什么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战场中心。
    玄的双眼燃起一抹决绝的血芒,他已无路可退。
    体內丹田开始疯狂震颤,每一寸裂纹都透出毁灭性的白光,那是修士燃尽一切、自爆道基的前兆。
    只要他心念一动,便会炸成一团血雾,拉著魔將同归於尽。
    就在他准备彻底释放本源的剎那。
    一道清冷、淡漠、却又带著无上威严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响。
    “打不贏就炸自己,谁教你的?”
    玄的动作猛然一僵。
    这声音,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纵是身死道消,他也绝不会忘记。
    “师……师尊?”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破碎。
    “这招天魔转生,不过是个劣质残次品罢了。”
    帝天的声音平淡如常,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威,“记住,身为朕的弟子,打得贏就往死里打,打不贏就转头撤退。命留著,帐迟早能算。自爆杀敌,那是蠢材才干的事。”
    玄嘴角溢出鲜血,苦笑一声,满脸苦涩与决绝:
    “师尊……弟子退不了,身后……是五万族人。”
    身后是城,是家,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
    退一步,便是生灵涂炭。
    “所以,这就是你与庸人的区別。”
    云端之上,帝天轻轻抬手,隔空屈指一弹。
    一缕精纯到极致、仿佛源自大道本源的金色神力,包裹著系统独有的至高修復能量,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芒,穿透层层虚空,瞬间没入玄的后颈。
    轰……!!!
    原本早已乾涸枯竭的经脉,在眨眼之间被奔腾不息的金色洪流彻底填满。
    玄那碎裂的胸骨、破损的臟腑、枯竭的识海,在一股近乎造物主的恐怖法则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重组、修復、新生!
    不仅如此。
    那股浩瀚神力在他丹田內轰然炸裂,直衝云霄!
    人仙中期……
    人仙后期……
    人仙圆满!
    短短一瞬,他连破三大境界!
    “这股力量……”
    玄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先前那遮天蔽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魔气威压,在他眼中此刻竟变得千疮百孔,脆弱不堪。
    “这是给你的临时特权。”
    帝天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带著一丝淡淡的戏謔,“记住,三招之內不解决他,滚回来,给朕打扫一万年茅厕。”
    玄仰天大笑,笑声如雷,震碎漫天黑云!
    他猛地丟掉手中断刃,缓缓站起身,双肩舒展,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
    双拳轰然一握,两道暗金色雷龙在他背后盘旋成型,龙吟震天,威不可挡!
    战耀掌心那颗足以毁灭巨城的黑色死球刚要轰然砸下。
    玄身影一动——
    瞬移!
    下一刻,他已直接出现在战耀面前。
    “天帝拳——寂灭!”
    玄一拳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繁复炫目的术法。
    可那狂暴的魔气、恐怖的死球、坚不可摧的魔躯,在这一拳面前,竟像是遇到了天生克星,大片大片地崩碎、消融、化为虚无!
    拳锋直接穿透黑色死球,在战耀惊恐扭曲、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重重砸在他胸口那千手千眼的魔核之上。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强!”战耀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叫。
    “不可能你大爷!”
    玄眼神一冷,反手便是一记崩山重勾!
    凌厉无匹的庚金之气自体內爆发,化作千万柄细小金色利剑,顺著拳劲疯狂涌入战耀体內,从內部將他那庞大臃肿的魔躯彻底撕碎、绞烂!
    金紫色的神血与黑色魔气在半空中炸开,宛如一朵淒艷而绝望的死亡烟花。
    战耀的元神连逃窜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玄一把攥在掌心,五指用力,生生捏碎!
    三招。
    不多,不少。
    天地寂静。
    漫天悬浮的战船之上,所有修士鸦雀无声,尽数呆滯在原地,心神俱震。
    山坳村落。
    夕阳西斜,將平静的湖面染成一片璀璨碎金,微风拂过,波光粼粼。
    炊烟裊裊,犬吠声声,一派世外桃源的寧静祥和。
    帝天早已换下那身威严九章法袍,重新穿上一身朴素青灰布衣,布料洗得微微发白,却乾净整洁。
    他牵著初的小手,踩著乡间泥泞的小路,慢悠悠走回村子,步履轻缓,与寻常老农毫无二致。
    “帝叔刚才飞得可高可高了!还带我去看玄哥哥打架!”
    一进村口,初就像只欢快的小鸟,兴奋地跑向那群正在田埂上扎马步练拳的孩童。
    她张开粉嫩的小胳膊,绘声绘色地比划著名:“那个大黑怪有这么大这么大!帝叔就轻轻一点,玄哥哥一下子就变得好厉害好厉害,『砰』的一声,就把坏人打飞啦!”
    正在练拳的胖小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满脸不屑地嗤笑一声:
    “初,你又做梦编故事了吧?帝叔整天就坐在湖边发呆,钓鱼连鉤都不带,他还能飞?他要是能飞,我还能遁地呢!”
    “就是就是,帝叔前天还找我爹借盐呢,一看就是普通人。”另一个瘦小孩跟著起鬨,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初急得小脸通红,眼眶都微微泛红,转头眼巴巴看向缓步走来的帝天,小声音带著委屈:
    “帝叔,你告诉他们呀!你真的特別特別厉害!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帝天哈哈大笑,顺手从怀里摸出几个甜滋滋、水灵灵的野果,挨个分给这帮小傢伙。
    他揉了揉初气鼓鼓的羊角辫,语气温和得如同邻家长辈:
    “別听小初瞎说,她就是故事听多了。我要是真那么厉害,还用天天拎著空水桶回来?”
    几个小孩笑得更欢,一鬨而散,继续练他们那粗浅却认真的基础桩功。
    初气鼓鼓地蹲在茅草屋门口,把小脑袋埋在膝盖里,闷闷不乐。
    帝天走过去,轻轻靠在老旧的木门框上,笑著问道:“怎么,嫌帝叔没给你撑腰?”
    “他们都不信我。”初抬起头,大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认真,“帝叔明明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信不信由他们,日子是自己的。”
    帝天抬头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眼神幽邃,仿佛看穿了万古时空,“等这帮小傢伙长大了,走出这片山,自然会明白,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时光如湖底暗流,无声无息,却从未停歇。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寒暑交替。
    转眼,已是十年。
    起源大陆上,人族像是疯长的野草,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
    在帝天座下十二弟子的带领下,人族一路攻城略地,横扫四方。
    一个个囚禁人族的奴隶营被彻底推平,一座座属於人族的城池在大地上拔地而起,旌旗猎猎,人族之气,威震四方。
    曾经高高在上、视人族为螻蚁的神族,主神山越来越沉默,连往日巡弋天地的战船,都少了一大半,锋芒尽敛。
    而在那偏僻寧静的小山坳里,岁月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下了静止键。
    几间茅草屋依旧立在原地,只是略显破旧,屋檐下多了些风吹日晒的痕跡。
    当年那群流著鼻涕的顽童,如今早已长成英气勃发的少年少女,身姿挺拔,气血旺盛。
    当年那个胖小子,如今已是膀大腰圆,气势沉稳。
    一手《荒古战诀》被他练得虎虎生风,拳出如风,脚落如雷,已是能生撕虎豹、独当一面的修士。
    可这群早已自詡为强者的少年们,每次路过湖边,动作都会下意识变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几分。
    湖边那块巨大的青石板上。
    帝天的背影依旧那么单薄、普通。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布衣,手中握著一根简陋竹竿,竹竿上繫著一根麻线,垂入水中。
    没有鉤,没有饵,就这么静静垂钓。
    十年如一瞬。
    “帝叔。”
    已长成壮硕青年的胖少年,拎著两坛封存多年的老酒,恭敬地站在帝天身后,神色纠结许久,终於忍不住开口,“十年前,我就在这儿看您坐著。十年后,我都已经开始长鬍子了,可您的脸……好像一点都没变。”
    帝天缓缓回头,看了一眼早已比自己还要高大的青年,举起手中粗瓷大碗,呵呵一笑,神色如常:
    “这山里的水养人,静心养气,自然显年轻。”
    胖少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这话,十年前的他信。
    可现在,他已是筑基后期修士,放在外界,足以称得上一方天才。
    可就在刚才,他悄悄將神识扫向帝天的剎那——
    他的神识竟直接坠入一片无边虚无,仿佛面前之人,根本不存在於这片时空之中。
    深不可测。
    恐怖到极致。
    “初那丫头呢?”帝天抿了一口老酒,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她在后山闭关。”胖少年连忙收回心神,挠了挠头,语气带著几分敬畏,“那丫头才十七岁,就已经是金丹圆满了……我爹说她是怪物,可我觉得,她那是跟著您学的。”
    帝天哈哈一笑,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
    远处的天际线突然划过一道耀眼到极致的暗金雷霆,撕裂苍穹,照亮半边天!
    玄,那个如今已被整个人族尊称为十二首领之一的男人,正带著滔天战意与无上威压,横渡虚空,登临九天,开始渡劫——
    成就仙帝!
    而在他身后,几道同样恐怖绝伦、威震一方的身影,在云层之中若隱若现,恭敬守护。
    人族,要出仙帝了!
    帝天缓缓放下手中茶杯,目光从平静湖面,慢慢移向远方那道冲天雷劫。
    他嘴角微扬,轻声自语:
    “这才过了十年,就敢渡劫成帝了,看来这十年,你也遇到了不得了的奇遇啊。”
    湖面无风,波澜不惊。
    仿佛那震动大陆的仙帝天劫,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场寻常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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