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悬浮於云端,面容俊美却冰冷如霜。他那身绣著繁复符文的紫色八卦道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彰显著他来自紫霄宫的超然身份。
在他的掌心,一枚古朴玄奥的罗盘……“溯因盘”正静静悬浮。盘面之上,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线,曾清晰无比地指向这座仙城的某个方向,那是与“帝天”二字產生最直接因果联繫的源头。
“师尊所留烙印果然没错,那紫阳师弟的陨落,果真与这名为『帝天』的神秘金仙脱不开干係。”紫宸面色冷酷,眼神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藏头露尾,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么?在大道因果之下,一切都將无所遁形。”
然而,就在他准备循著光线,锁定目標的一剎那,异变陡生!
嗡——
溯因盘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
盘面上,在那道最耀眼的金色光线旁侧,一个微弱了许多,却同样清晰的金色光点,毫无徵兆地亮了起来。
“嗯?”紫宸眉头微蹙。
这光点指向城中最负盛名的酒楼——“听风楼”。那里,一名新来的说书先生正口若悬河,讲述著一段杜撰的上古秘闻:
“话说那上古之时,仙界並非如今四分五裂之局,而是由一位无上主宰所统御!那位主宰,尊號『天帝』!他一念可令星河倒转,一指定教仙域崩塌……”
说书人绘声绘色的讲述,引得满堂喝彩。每一个听到“帝天”二字的生灵,都在冥冥之中与这个名號產生了一丝微弱的因果联繫。这丝联繫,被溯因盘精准捕捉,化作了一个新的光点。
“装神弄鬼,可笑的凡俗把戏。”紫宸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可他的话音未落,溯因盘上的异变,才刚刚开始。
嗡!嗡!嗡!
第二个光点、第三个光点……如雨后春笋般,接二连三地在罗盘上疯狂亮起!
一个光点指向北芦仙域一处刚刚被探险者发现的古老遗蹟,崖壁上,“帝天”二字龙飞凤舞,笔锋中透著一股仿佛要破开天穹的霸道剑意,偽造出的万古气息足以以假乱真。
另一个光点,竟直接落在了南瞻仙域的凡人国度,直指皇宫深处。那里,新生的皇子被国师观星,认定天命不凡,皇帝大喜,御笔亲赐其名——李帝天。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溯因盘的盘面上,已经密密麻麻地亮起了数千个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著一道全新的、与“帝天”相关的因果线!它们如同蛛网般交织,將最初那道最明亮的金色光线彻底淹没,整个盘面乱成了一锅粥。
“这……这怎么可能?”
饶是紫宸心性高傲,此刻脸上也无法维持平静,俊美的面容因震惊而微微扭曲。他的溯因盘,从未出现过如此荒谬的情况!这哪里是追踪,这简直是让他从一片汪洋大海里,找出最初的那一滴水!
“混帐!”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自紫宸心底升腾而起,他周身的气息变得狂暴而危险。他猛地將目光锁定到那座依旧在喧闹的听风楼,眼中杀机毕露。
他抬起手,一根修长的手指对著下方轻轻一点。
一道细微的紫色雷光一闪即逝。
下一刻,整座宏伟的听风楼,连同里面那位说得正起劲的说书人、满堂喝彩的听客、乃至活蹦乱跳的店小二……数千生灵,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连同建筑本身,一同化作了飞灰,从仙城中被彻底抹去。
做完这一切,紫宸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他冷漠地收回手,看著那已经彻底失效的溯因盘,陷入了沉思。
“有意思……这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背后,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故意混淆天机,干扰我的追踪。”
他下意识地摩挲著腰间那块毫不起眼的黑色玉佩,眼神变得幽深无比。
“手段如此诡异,看来,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更难对付一些。”
而就在他抹杀听风楼的同时,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附著在不远处一座阁楼的屋檐阴影下。
影七。
他就像一道绝对的虚无,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的存在,仿佛被整个世界所遗忘。
他那双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眼睛,忠实地记录下了紫宸的一举一动:溯因盘的变化、紫宸脸上从戏謔到震惊再到暴怒的表情、他抬手抹杀数千生灵的冷酷,以及……他最后下意识摩挲那块黑色玉佩的动作。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精纯的信息流,跨越无尽时空,实时同步到了帝庭界內,帝天本体的脑海之中。
……
帝庭界,天帝宫。
帝天高坐於宝座之上,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老板,这傢伙好狠的心!一言不合就屠城……不对,是屠楼!几千条人命啊,就这么没了!”小魔女抱著一块极品仙石,气得小翅膀都扇得飞快。
“他急了。”
帝天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站起身,踱步到神山之巔,俯瞰著下方那片热火朝天的修炼盛景。
演武界內。
空间壁垒被加固到了极致,杨戩与重楼的身影在其中化作了两道快到极致的流光,一道银白,一道赤红,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足以撕裂金仙之躯的恐怖威能!
“鐺——!”
三尖两刃刀与炎波血刃再次正面硬撼,刀锋与刃尖精准地抵在一起,狂暴的能量衝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將演武界的空间都震出了一圈圈涟漪。
“你的刀,慢了。”重楼红髮飞扬,眼神孤傲霸气,赤色的炎波血刃上,毁灭性的火焰法则熊熊燃烧。
“你的火,还不够纯粹。”杨戩神色冷峻,银鳞锁子甲上光华流转,三尖两刃刀的刀身上,锋锐的切割法则凝聚到了极点,仿佛连光线都能斩断。
二人一触即分,没有半句废话,再次化作流光,投入到下一轮更高强度的生死搏杀之中。他们不是在切磋,而是在以最残酷的方式,压榨出彼此每一分潜力,磨合著未来战场上的杀伐配合。
另一边,神山內部的炼器殿。
“咚!咚!咚!”
阿大赤著肌肉虬结的上半身,手中那柄撼天锤,被他舞得如同风车一般。成千上万个同样体格壮硕的分身分布在各个巨大的熔炉前,万锤齐落的轰鸣声匯成了一首雄壮激昂的战爭序曲。
一块块从紫阳金仙宝库中搜刮来的珍稀仙材,在他们的锤炼下,被锻造成型。仙光流转的甲冑、锋芒毕露的仙兵,如流水线般被源源不断地生產出来,整齐地堆放在一旁,散发著冰冷的杀伐之气。
而在“万倍重力室”里,阿二正齜牙咧嘴地扛著一根由世界之力凝聚而成的巨柱,每做一个深蹲,脚下由特殊材质铺就的地面都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哎哟喂……老大这是要俺的命啊……炼体这玩意儿一直不都是阿大负责嘛……”他嘴里骂骂咧咧,动作却丝毫不敢停歇。那恐怖的重压,正疯狂地锤炼著他的仙体,將他的每一寸筋骨都淬炼得更加坚韧。
整个帝庭界,就如同一台为了战爭而生的庞大机器,每一个分身都是一个高效运转的零件,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积累著足以顛覆仙界的恐怖力量。
“老板,灵一的『因果混淆』计划效果拔群,那傢伙现在成了无头苍蝇,咱们是不是可以先不管他,继续猥琐发育?”小魔女飞到帝天身边,提议道。
“不。”帝天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棋盘的下一步。
“猎人,需要足够的耐心。但同样,也需要不断地拋出诱饵,试探猎物的底线,让他暴露出更多的弱点。”
他看著影七传回的画面中,紫宸摩挲玉佩的那个细微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一道冰冷的指令,瞬间下达到了正在统筹“因果混淆”计划的灵一识海中。
“灵一。”
“属下在。”
“计划升级。”帝天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从现在起,在所有编造的『帝天』传说中,加入新的元素。”
“一部分传说里,要著重描述,这位神秘的『天帝』,曾与魔界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渊源,他麾下曾有一员无上魔將,名为『夜幽』,最终却因理念不合,被天帝亲手镇杀。”
“另一部分传说,则要反过来。说『帝天』本是魔界至尊,而『夜幽』是他最宠信的魔子,未来要继承他的无上魔道。”
“再编造一些秘闻,说有绝世大能在一处混沌绝地,捡到过一块疑似『天帝』遗落的黑色魔玉,玉上刻著『幽』字……”
“版本越多越好,细节越逼真越好,真假掺半,虚实结合。”
帝天看著光幕中那道孤傲冷酷的身影,嘴角噙著冰冷笑意。
“朕要的,是让他们方寸大乱,摸不清头脑!”
“遵旨。”
灵一那冷静斯文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一场针对因果的战爭,悄然升级。
而高居於神山之巔的帝天,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再次沉入那无穷无尽的法则感悟之中。
外界的风暴,只是他通往至高道路上的一点小小涟漪。
“大罗金仙……”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挣扎,都將毫无意义。”
帝庭界內,那条与世界融为一体的上品仙脉,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发出了更加欢快的嗡鸣,无穷无尽的仙灵之气,更加疯狂地喷涌而出。
內卷,仍在继续,且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