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厌此刻的模样早已脱离了“人”的范畴。燃血丹的药力霸道至极，硬生生透支了他所剩无几的寿元，將那一身乾瘪的皮肉吹气般撑起。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疯狂蠕动，双眼猩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死！都得死！”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脚下的岩石地面瞬间崩裂。没了灵力又如何？此刻他这具肉身爆发出的力量，足以生撕虎豹。
阿大还没来得及收回那嘲弄的表情，眼前就是一花。
嘭！
一声闷响，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了败革上。
阿大那如铁塔般的身躯，竟被这濒死的老头一拳轰得离地飞起。胸口的肌肉明显塌陷了一块，整个人重重砸进乱石堆里，激起一片烟尘。
“咳……”阿大吐出一口带著內臟碎块的血沫，咧嘴骂了一句，“这老狗，劲儿还挺大。”
朱厌根本没看被击飞的阿大，这一拳是为了开路。他很清楚，燃血丹的药效只有几十息，一旦泄气，都不用这群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变成一滩烂肉。
逃！
只要衝出这个诡异的禁灵峡谷，恢復了灵力，这些凡人螻蚁，他抬手可灭！
“哪里跑！”
阿二从岩壁上跳下想拦，却被朱厌一个肩膀衝撞，直接撞飞了出去，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疯狂状態下的筑基修士拼命，確实恐怖。
朱厌眼看出口就在前方几十米处，那里的阳光似乎都变得格外明媚。生路，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即將跨过最后一道防线时，原本空荡荡的乱石堆后，突然毫无徵兆地衝出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穿著杂乱的散修服饰，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拿著断刀，但那一双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连杀意都没有，只有纯粹的执行力。
“干他丫的！”
不知谁喊了一声。
十几个人像是某种没有痛觉的丧尸，迎著朱厌那能开碑裂石的拳头就冲了上去。
咔嚓。
朱厌一掌拍碎了当头一人的天灵盖，脑浆迸裂。但那具尸体在倒下的瞬间，双手依旧死死箍住了他的腰。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被打穿了胸膛，依旧用牙齿咬住了朱厌的小腿；有人被扯断了手臂，却用剩下的那只手抱住了朱厌的脚踝。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自杀式的填埋。
“滚开！滚开啊！”朱厌疯了般地捶打著掛在身上的人形掛件，每一击都能带走一条性命。但这些“人”太多了，杀了一个，扑上来两个。
短短三息。
这对於修士来说能做很多事，但对於现在的朱厌来说，这就是通往地狱的倒计时。
他那爆发性的速度，硬生生被这群不怕死的疯子拖住了。双腿像是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要拖动好几具尸体。
“差不多了。”
峡谷上方的灵一，不知何时已经半跪在地，手中的特製强弩稳稳端起。
这种弩並非凡物，是帝天花大价钱在万宝楼买的“破罡弩”，专破横练肉身。箭头被涂成了幽幽的蓝紫色——那是见血封喉的“七步倒”加上腐尸毒。
风，停了。
灵一的呼吸变得极缓，准星锁定了那个还在疯狂挣扎的血色身影。
“下辈子，別惹老实人。”
扣动扳机。
嘣。
弓弦震颤的声音清脆悦耳。
一道乌光撕裂空气，在峡谷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死线。
朱厌正要再一次挥拳砸烂脚边一人的脑袋，突然感觉喉咙一凉。
那一拳僵在了半空。
他想喊，想叫骂，却发现气管里只剩下“嘶嘶”的漏风声。伸手一摸，一支漆黑的箭矢贯穿了他的脖颈，箭头从后颈透出，带出一蓬黑血。
剧毒瞬间麻痹了神经。
燃血丹带来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虚弱和窒息感。
“荷……荷……”
朱厌捂著脖子，身体踉蹌著后退，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变成了灰败的绝望。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修为，是输给了这群不讲武德的疯子。
“阿大，补刀。別给他机会。”灵一冷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乱石堆里，阿大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里闪过一丝暴戾。刚才那一拳，真疼啊。
他重新拖起那柄巨大的铁锤，一步步走到跪在地上的朱厌面前。
此时的朱厌，已经被毒素侵蚀得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还在微微转动，充满祈求地看著那个逐渐放大的黑影。
“老东西，刚才打得很爽是吧？”
阿大没有任何怜悯。
肌肉賁起，腰腹发力，千斤巨锤在他手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半圆。
呼——
砰！
这一下，不再是闷响，而是一种类似於西瓜被重卡碾过的破碎声。
大长老朱厌，这位在青云宗外门作威作福数十年、心狠手辣的人物，连最后一句遗言都没留下，整个上半身直接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红的白的黑的，溅了一地。
峡谷內重新归於死寂。
只剩下几只还在抽搐的分身断肢。
“打完收工。”
阿二从旁边溜达过来，嫌弃地避开地上的秽物，踢了踢那一堆烂肉，“嘖嘖，这下连亲妈都不认识了。阿大，你这下手也太黑了，储物戒要是砸坏了怎么办？”
“坏不了，那玩意儿硬著呢。”阿大把锤子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这老傢伙的临死反扑真够劲，肋骨至少断了三根。也不知道本体报不报工伤。”
“报个屁，明天復活又是一条好汉。”
灵一从上面跳下来，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
那是高纯度的火油。
朱厌毕竟是筑基修士，若是留下什么残魂或者追踪印记也是麻烦。物理毁灭最让人安心。
哗啦。
火油浇在那堆马赛克上。
火摺子一扔，熊熊烈火瞬间腾起，黑烟滚滚。
焦臭味更浓了。
趁著烧尸体的功夫，几人开始熟练地偽造现场。
阿二指挥著几个轻伤的分身，在周围製造出大量法术轰击和刀剑乱砍的痕跡。
“这边，多撒点血，弄乱点。”
“那边石头上砍两刀，要有那个散修团伙的风格。”
“把那几个死掉的分身尸体摆好，偽装成黑吃黑同归於尽的样子。记得把脸划花，別让人认出来长得都差不多。”
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专业得让人心疼。
等到火焰熄灭，地上一堆灰烬中，一枚青色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阿大捡起储物戒，在衣服上蹭了蹭，也不嫌烫，直接递给了灵一。
“撤。”
灵一收好戒指，手一挥。
剩下的分身没有任何废话，架起伤员，迅速分散钻入峡谷深处的密道，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这一片狼藉的修罗场，等待著后来者去猜测这里到底发生了怎样惨烈的“火拼”。
……
青山镇，地窖。
帝天看著光幕上最后传回的画面，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整个人瘫软在太师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
这一仗，看似贏得轻鬆，实则步步惊心。
若是朱厌再果断一点，一开始就拼命；若是那燃血丹的时间再长一点；若是没有那十几个分身用命去填……
结局可能就要改写。
“还是实力不够啊。”帝天感慨了一句，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这可是筑基后期大圆满身家的储物戒！
隨著一道白光闪过，那枚带著余温的青色戒指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的托盘里。这就是系统的跨界传送功能，哪怕隔著古仙遗址的空间壁垒，也能把东西送回来。
神识探入。
虽然还有朱厌残留的神识印记，但人死灯灭，那印记脆弱得像层窗户纸，帝天稍微用力一捅就破了。
哗啦啦。
意念一动，戒指里的东西如下雨般倾倒在桌面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成小山的灵石。
“下品灵石八万，中品灵石……嚯！三万！”
帝天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灵石的形状。这朱厌不愧是主管外门油水的长老，加上这次他在遗蹟里杀人越货的所得，这笔横財简直是暴富！
除了灵石，还有杂七杂八的丹药十几瓶，大多是回气丹和疗伤药，还有几瓶珍贵的精进修为的丹药。
法器三件，一把上品法剑，一面防御盾牌，还有一个破损的小钟。
“《枯木长生功》？”
帝天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古籍。这就是朱厌的主修功法，虽然比不上那些顶尖大派的传承，但胜在稳健，而且附带的延寿秘术颇为神异。
“给分身练练，以后专门派去种草药或者当肉盾，应该不错。”
帝天隨手扔到一边，继续翻找。
很快，一张羊皮地图吸引了他的注意。地图上標註了几个红点，其中一个最大的红点旁边，写著三个蝇头小字：结金果。
“金丹机缘！”
帝天心臟猛地跳了一下。这才是朱厌不惜拼命也要进遗蹟的真正目的。
有了这个，自己的金丹大道，稳了！
就在帝天准备把东西收起来好好规划一番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角落里一颗不起眼的珠子。
那珠子漆黑如墨，表面黯淡无光，甚至还有几道细微的裂痕，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玩的劣质弹珠。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一直沉寂的系统突然弹出了一道刺眼的红光。
【警告！检测到高能维度的空间波动！】
【物品扫描中……】
【名称：残缺的小千世界核心（界珠）】
【品级：特殊（可成长）】
【说明：一方已经崩塌的小世界留下的最后本源。虽然残破，但內部自成空间，且规则尚未完全消散。修復后，可作为宿主的本命小世界。】
【修复方案：需注入两万中品灵石作为启动能源。】
【是否修復並绑定？】
帝天愣住了。
两万中品灵石？
这也太黑了！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三万中品灵石，这一下就要去大半？
要知道，对於现在的他来说，两万中品灵石足以兑换出一支规模恐怖的练气期军队，或者把十几个分身硬堆到筑基期。
这简直是在割肉。
但是……
“小世界啊……”帝天咽了口唾沫。
拥有一个隨身携带、完全受自己掌控的世界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可以把所有的秘密都藏进去，意味著他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后勤基地，意味著他以后哪怕打不过，往小世界里一钻，谁能奈我何？
这是苟道中人的终极梦想！
钱没了可以再赚，这种机缘要是错过了，得遭天打雷劈。
帝天看著桌上那堆闪闪发光的灵石，感觉心在滴血，但他还是咬著牙，狠狠点了点头。
“系统，扣钱！给我修！”
“这要是修不好，我就把你拆了当废铁卖！”
隨著他的指令下达，桌上的三万中品灵石瞬间消失了两万。
一道璀璨到让人睁不开眼的白光，从那颗黑色的珠子上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地窖。
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开始在狭小的空间內復甦。
帝天的眼神从心疼逐渐变成了狂热。
大长老这一波，送的不是快递，是这辈子的安身立命之本啊！
“朱长老，您走好。明年的今天，我一定让人多给您烧点纸钱。”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