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常年地火升腾，空气燥热得像个蒸笼。即便是一般的练气期弟子，待久了也会觉得气血翻涌，心烦意乱。
但阿三不在乎。
他脸上抹著两道锅底灰，正蹲在巨大的青铜丹炉旁，手里那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
“火太旺了！撤薪！”
丹炉前，古河长老披头散髮，双目通红，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阿三手里的动作瞬间一停，熟练地用火钳夹出一块赤红的火精炭，丟进旁边的水桶里。
“嗤——”
白烟冒起，丹炉下的火势精准地弱了三成。
古河根本没看阿三一眼。在他眼里，这个杂役就是个会动的木头桩子，胜在听话，让干嘛干嘛，绝不多嘴。
却不知，此时远在几十里外青山镇瓦房內的帝天，正翘著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通过阿三的视野进行“现场直播”。
“这老头的结印手法有点意思。”
这就是分身的霸道之处。
只要阿三看著，就等於帝天看著。
古河是筑基期修士，更是青云宗的一阶上品炼丹师，平时想看他炼丹，內门弟子都得排队交灵石。现在倒好，阿三不仅免费看，还是那个最近的“vip特等座”。
“那是提纯的手法……震盪灵力，逼出杂质。”
帝天伸出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两下。虽然没有实操，但理论知识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灌输进他的大脑。
“砰！”
丹炉內突然传出一声闷响，紧接著一股焦糊味飘了出来。
古河脸色一黑，狠狠拍了一巴掌大腿：“晦气！又炸了一炉回气丹！这鬼幽草的年份不对！”
他烦躁地一挥袖袍，丹炉盖子飞起，里面黑乎乎的一坨药渣被灵力裹挟著，直接倒进了旁边的废渣桶里。
“倒掉去！看著心烦！”
古河吼了一嗓子。
阿三静静地点头，抱起半人高的废渣桶就往外走。
出了炼丹房，转过两个弯，来到后山的倾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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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堆满了各种炼废的丹药和药渣，五顏六色，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据说连后山的老鼠吃了这里的药渣，都能长得像猫一样大，然后暴毙。
阿三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无人。
他没倒。
他伸手在那堆黑乎乎的回气丹废渣里扒拉了一会儿，挑出了几颗虽然焦黑，但依然散发著微弱灵力波动的“废丹”。
【检测到劣质回气丹（剧毒），蕴含狂暴灵力30%，杂质70%，服用致死率99%。】
系统的提示框冷冰冰地弹出。
“毒药？”
帝天在瓦房里笑了，笑得像个守財奴，“把那点灵力榨乾了，剩下的才是毒药。对我来说，这是补品。”
阿三迅速將十几颗废丹塞进裤腰带里的暗袋，然后若无其事地倒掉剩下的垃圾，晃晃悠悠地走回丹房。
……
青山镇，瓦房地下室。
帝天看著手里刚通过“阿二”转运回来的一包废丹。
“打开系统，兑换一个新分身，凡人模板。”
【无限分身系统】
【宿主：帝天】
【境界：练气一层】
【当前分身：阿大，阿二，阿三，阿四，一號、二號、三號（老头），四號、五號，乞丐),六號到十號(刀客），一个小黑人】**
【余额：4200】
十银子扣除。
一个崭新的、“小黑人”出现在地下室。
帝天隨便编辑了一下面容，隨手拿起一颗黑得发亮的废丹，塞进分身嘴里。
“炼化。”
分身盘膝而坐，根本不需要什么循序渐进。药力在腹中炸开，那是足以毒死一头牛的火毒。
分身的皮肤瞬间变成了煮熟的虾子色，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响声，七窍开始流血。
若是普通修士，这时候早就嚇得散功保命了。
但分身只是机械地运转著《基础练气诀》，强行剥离毒素中的那一丝灵力。
三分钟后。
“砰。”
分身的血管爆裂，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分身死亡。死因：丹毒攻心。】
【正在提取修炼成果……提取完毕。】
【获得精纯灵力：15点。】
帝天和其他炼气期的分身，只觉得丹田內一股暖流凭空出现，原本只有练气一层的灵力储备，肉眼可见地涨了一截。
“再来。”
帝天面无表情。
死一个，得15点灵力。
而正常修士修炼出这些灵力，至少需要打坐三天，还要消耗昂贵的聚气丹。
这是拿命换时间。
瓦房內，分身的尸体刷新了一具又一具。
到了第五具分身倒下时，帝天体內传来“啵”的一声轻响。
练气二层，破。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比之前强横了一倍的力量，嘴角勾起。
“什么叫顶级理解？这特么就是人肉提纯器。”
……
青云宗，丹房外院。
阿三正蹲在地上刷洗药鼎，突然，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喂，那个扫地的傻子。”
一个身穿內门服饰的青年居高临下地看著阿三，眼里满是嫌弃。
此人名叫张丰，是丹房的一名管事弟子，平时最爱干的事就是剋扣杂役的月钱，顺便从废料里捞油水。
阿三抬起头，一脸平静看著他：“师兄……，怎么了？”
“少装傻！”张丰一脚踢翻了阿三面前的水桶，脏水溅了阿三一身，“我问你，刚才古长老炸炉的那批废丹呢？”
废丹虽然有毒，但在黑市上，有些邪修专门收购这种东西用来炼製毒药或者餵养毒虫。张丰早就盯上了。
“倒掉了……”阿三平静说著。
“倒了？”张丰冷笑一声，那双三角眼死死盯著阿三的腰间，“我刚才可是看见你鬼鬼祟祟地在后山停了好久。你要是敢私吞，老子今天就把你扔进炉子里炼油！”
说著，张丰伸手就往阿三怀里抓去。
一把扯开了阿三的衣襟。
空空如也。
除了几根排骨似的肋骨，什么都没有。
“咦？”张丰一愣。
就在这时，“吵什么！”
一声怒喝从丹房內传出。
古河长老披著那件满是药渍的袍子走了出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正在研究新的丹方，最恨別人打断思路。
“长……长老。”张丰嚇了一跳，连忙躬身，“弟子怀疑这杂役偷盗废丹，正要盘查……”
“查到了吗？”古河冷冷地扫了一眼阿三。
“没……没有。”赵丰额头冒汗。
“身为內门弟子，不去修炼，跟一个杂役过不去？”古河厌恶地挥了挥手，“滚去刑堂领十鞭子，別在这碍眼。”
张丰脸色惨白，狠狠瞪了阿三一眼，却不敢违抗，灰溜溜地走了。
古河转头看向阿三，目光稍微柔和了一些。
“行了，別嚎了。”
古河隨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扔在地上，“这是次品止血散，拿去擦擦。把这里清理乾净，我有事出去一趟，你看好火，別让任何人进来。”
说完，古河祭起飞剑，化作长虹离去。
阿三捡起地上的药瓶，脸色平静。
“好人啊。”
帝天的声音在阿三脑海里响起。
阿三转过身，直接走进了古河专用的书房。
这是只有亲传弟子才能进的地方，但现在，唯一的看门人就是阿三。
书房不大，架子上堆满了玉简和手札。
阿三没有乱翻，他的目標很明確——古河经常翻阅的那几本放在案头的书。
《草木经详解》、《基础丹解》、《火候掌控三千问》。
“扫描。”
阿三的手指快速翻动书页，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系统的录入提示音如瀑布般刷屏。
短短一刻钟，帝天脑子里就多出了一套完整的初级炼丹理论体系。
“这就叫知识改变命运。”
阿三將书放回原位，甚至细心地调整了折角的角度，確保看不出一丝被动过的痕跡。
然后，他回到丹炉旁，重新蹲下，拿起破蒲扇，继续扮演那个没人会在意的杂役。
……
青山镇。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这一次的夜，比昨晚更沉。
瓦房外，那个一直监视这里的乞丐分身（四號）突然传回一道急促的画面。
王家大宅的侧门开了。
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卫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足有二十人，个个手持钢刀，杀气腾腾的朝著平民窟赶来。
而领头的，不是王天霸，是一个穿著黑袍的陌生人。
那人背著一把鬼头大刀，浑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练气五层。”
帝天在瓦房內睁开眼，停止了修炼。
根据阿四之前搜集的情报，这人是附近有名的散修，“黑风刀”刘三。看来王家是下了血本，请了外援来平事。
“终於来了。”
帝天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中，他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二十个凡人好手，加一个练气五层。”
“看来王家终终究是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跡，想把这一片贫民区都屠了，寧杀错不放过啊？”
帝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推开门。
院子里，除了已经准备好的十名“刀客分身”外，又多了五道身影。
那是刚刚用“废丹提纯”赚来的灵力点数兑换的新分身。
没有名字，只有代號。
从十一號到十五號。
他们手里没有刀，每人怀里都揣著几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那是帝天自製的土炸弹。
“朋友来了有好酒。”
帝天看著远处逼近的火光，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豺狼来了，就得请他们吃点劲爆的。”
“各就各位。”
隨著指令下达，十五道黑影瞬间散开，没入周围破败的巷道和阴影之中。
一张针对猎人的大网，在黑暗中悄然张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