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大门，陈阳也不由微微一怔，只见黑毛带著谷中几乎所有獼猴，尽数候在观外。
每只猴子头顶都顶著竹箩，筐中鲜果都带著清晨未乾的水汽，显然是早上刚刚採摘的。
看著黑毛憨厚恭敬的模样，陈阳忍不住失笑：“黑毛你怎的来了？”
黑毛连忙上前，语气恭谨：“昨日大王入谷，行色匆匆却是没能尽兴游览。”
“黑毛观大王心中仍留有遗憾，今日我便带领全谷猴群，专程前来拜见大王。”
话音落下，身后群猴嘰嘰喳喳蹦跳嬉闹，却始终稳稳护住头顶果筐，没有半颗果子掉落。
陈阳轻轻摇头，温声开口。“你倒是有心了。”
“你我缘分深厚，往后却也不必再唤我大王，我名陈阳，乃此观之主，你称我陈观主便可。”
黑毛心中不愿，依旧想维持旧称，可对上陈阳的目光，只能压下念头，放下果篮，学著人族行礼：“拜见陈观主。”
见黑毛听话改口，陈阳頷首点头面露笑意，抬手接过果篮：“清晨负重而来，路上却是辛苦，入观歇息会正好我也以做招待。”
黑毛眼中闪过一丝嚮往，但还是摇头回绝了，而后解释道：“观主您有所不知，山上落雪早於山下。”
“我们需赶在寒冬之前，將鲜果藏入树洞石穴，待到来年春暖，方能酿出猴儿酒。”
谈及美酒，黑毛下意识咂了下嘴，隨即朝身后猴群抬手示意。
一只半大獼猴抱著密封竹筒快步跑来，筒口被阔叶封死，酒香分毫未泄。
黑毛撕扯去叶片，一股醇厚绵长的百果酒香四散开来，正是珍藏的猴儿酒。
黑毛捧著竹筒，略带侷促说道：“观主，这是我將往年陈酒与新酿果酒调和，仅剩这一筒。”
“还望陈观主笑纳。”
陈阳接过竹筒轻嗅，陈酒绵柔叠加新酒清甜，酒香比往日更加醇厚。
陈阳昨天就有些惦记这猴儿酒，现在得偿所愿自是开心的，隨后陈阳沉吟一番后道：
“你一片赤诚，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话音落下黑毛懵懂之际，陈阳抬手，轻轻在黑毛头顶敲了三下，隨即面色一冷，故作淡漠道。
“既然还要回去有事忙活，那即刻便走吧。”
说完，陈阳就背手关上了道观大门，只將茫然不解的黑毛独自留在门外。
黑毛挠著被打的地方满心困惑，黑毛能够察觉大王的举动或许別有深意，可却始终参悟不透其中玄机。
“怪哉，怪哉……”
身后眾猴见状，纷纷放下果篮围拢上前，想要关切地看看自家大王是否受伤，但黑毛却摆了摆手，想不通便只能压下心底疑惑。
“我並无大碍，想来是大王心绪不佳。”
“你们將果篮整齐堆在门前，我们即刻回猴儿谷了。”
隨后群猴井然有序，將竹箩层层堆叠在观门之外，待一切收拾妥当，黑毛这才对著紧闭的大门躬身行礼。
“观主，那我等先行离去了。”
不一会林间就响起了成片地猴鸣，黑毛领头，群猴纵身跃入山林枝椏，转瞬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待猴群彻底走远，陈阳再次开门，望著门前堆积如山的果篮，这才道。
“黑毛，能否悟透玄机，就全看你自身悟性了。”
陈阳望著猴群离去的方向，心中暗自思索，这样想到。
刚刚一时兴起，陈阳就想效仿菩提祖师三敲悟空传法的典故，三下敲头暗指三更时分，闭门不见是让黑毛走后门相见。
如果黑毛能堪破这份哑谜，夜半悄悄前来，陈阳却也能赐下一场修行机缘，助黑毛这颇通人性的獼猴踏上修行之路。
收回思绪，陈阳又转头看向身后还呆立原地，瞠目结舌的牛山，笑问道。
“方才场面喧闹，牛山你可有受惊？”
牛山听著陈阳的询问猛然回神，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震撼，勉强拱手回话。
“小人未曾受惊……”
“只……惊嘆大仙神通广大！能令群猴俯首，能亲眼见大仙今日作为，已实属三生有幸了！”
牛山抬手擦去额角冷汗，胸膛仍微微起伏，刚刚亲眼目睹猴群竟听命於大仙，这带来的衝击是极强的。
所以才以至於牛山许久都无法平復心绪，他一山野小民何时见过这般情况？
陈阳倒也不解释，只是淡淡吩咐：“此事却是寻常，不过有一事需劳你帮忙，帮我將这些果篮尽数搬进院中。”
牛山听后连忙应声，快步上前搬运果篮，不一会就將门外鲜果全部安置妥当。
陈阳看著满院果篮，心生感慨今天倒也凑巧，如果不是牛山也来拜访了，独自搬运定然要耗费不少功夫。
隨后陈阳取来两只待客竹杯，斟满猴儿酒，將一杯递向牛山：“今日劳你相助，以此酒答谢，尝尝滋味如何。”
牛山闻言喉头微动，口舌有些生津。
牛山一生贫苦，极少饮酒，唯一一次沾酒，还是从前在黄地主家做工，东家公子考中童生，赏赐了一口辛辣浊酒，那酒颇为浑浊却是不好喝。
在牛山眼中，大仙所饮之酒，必然是世间难得的仙酿，肯定比那浊酒强过百倍千倍。
牛山双手接过竹杯，小口饮下，清甜果香瞬间充斥口腔，酒液温润甘醇，全无浊酒的刺喉辛辣，口感绝佳！
一杯饮尽，牛山脸上依旧掛著意犹未尽之色，目光不自觉落在竹筒之上。
陈阳嘴角微扬正要为牛山添酒，牛山却是一边吞口水一边摆手，隨后牛山擦净嘴角恭敬开口。
“多谢大仙赏赐！”
“想必这便是山里传的猴儿酒吧？”
隨后牛山一边砸吧嘴一边回味，“村里老樵夫常说，山中灵猴藏果於树洞山崖，自酿百果美酒，今日一尝，果然名不虚传。”
陈阳端杯浅酌，笑著摇头，语气平和：“不过山中野果自然发酵的酒水，哪有那么玄乎，不过是味道不错些。”
牛山挠头憨笑，静静看著闭目品酒，气质出尘淡然的陈阳，心中敬意更盛。
大仙不仅神通莫测，待人温和，心怀仁善，即便天上真仙，也不过如此了。
片刻后，牛山忽然想起一事，主动开口说道。
“大仙，前些日子我去黄家村地主府做工，见到了此前留在观中的赤狐。”
“今年黄家村遭遇大旱，田地乾裂无收，正是大仙派出赤狐施展大仙所赐之种地仙法，救下了全村数百户百姓。”
谈及此事，牛山满心敬佩，大仙不惜驱使狐仙庇护黄家村，挽救了数百户人家性命，这已是大仙的仁厚了。
陈阳闻言微微讶异，本以为赤狐会留在黑风山修行，没想到赤狐却是又独自下山，现在定居在了人族村落？
不过陈阳神色却是不变，语气平淡追问：“那赤狐生性顽劣，如今在村中境况如何，你细细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