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毛頷首,顺著树干往下挪了数尺,纵身跃落地面,陈阳鬆开环在黑毛肩头的手,稳稳落地。
陈阳掸了掸衣衫,开口吩咐:“你在此处等我,我进去瞧瞧。”
黑毛心中不解,却不敢违逆,挠了挠脑袋躬身回话:“大王前去便是,我在这候著。”
陈阳独自行至潭边,潭畔生满翠色野草,全无秋时萧瑟之相,俯身望向潭底,更是只瞧水色幽深不见分毫池底。
扫过一圈,潭中並无游鱼,陈阳顿时没了兴致。
“还是先找那朱果吧。”陈阳这样想到,清泉沿石壁洒下,陈阳侧头细看,石壁与潭岸之间藏著一道窄缝。
缝隙狭小,谷中猴儿却过不去,倒是刚好容下他与小赤狐这类身形。
想来谷中群猴未曾发现此处,便是因这道窄缝阻隔,陈阳心中这样想到。
侧身挤入缝隙,最后再过了一处凸起石面,赫然发现清泉后方果真藏著一处隱秘石洞。
石洞入口低矮,仅容一小巧的兽类俯身钻入,过了洞口,只见洞內四壁滴水,漆黑一片。
不过好在陈阳夜视极佳,行走倒是无碍的,初入时通道逼仄,而越往深处愈发开阔,一路缓缓向下。
约莫半炷香功夫,前方透出一缕微光,光影中则立著一道模糊黑影,越向前行光亮愈盛黑影轮廓也愈清。
待走到近处,陈阳才看清那黑影是什么东西:茎干莹润如碧玉,枝叶泛著淡赤,受洞口天光映照更浮起一层细碎红光。
可唯独枝头空空,本该结果之处却是空空如也的。
这般模样,陈阳瞬间想起,杂物图录中灵果篇记载的朱果。
朱果,生深崖,涧侧,阳照阴润之地。
雪时结果,雪时而落,肉白汁甜,服之可引灵入气,乃山间灵果。
《草本·灵果篇》
陈阳隨后来到洞口向外眺望,洞外是一片缓坡,坡下连通密林,估摸了一下位置,应该是半山腰。
当初小赤狐应是在此吞食朱果,趁著夜色摸黑下山进林的。
不过当时他年纪尚小,又接连受惊嚇,记不清路径也属寻常,陈阳这般想到。
陈阳收回目光,心思落在眼前朱果之上,盘算自己该怎么移植。
朱果扎根洞口石壁,仅有一层薄土依附石面,长势十分孱弱,他俯身轻手轻脚拢起植株根部薄土,细细护住交错根茎。
忙活许久,还好前世大学学的还没忘,稳稳將整株朱果捧起,植株不足半尺,根部裹著一层薄土,被陈阳捧在手中。
看著手中朱果植株,陈阳心头微喜,虽然有些许杂根受损,却並不伤及根本。
移植回去再过几天,混天珠就能孕育灵液了,就是不適应也能滋养朱果,助它恢復生机。
瞧了瞧天色已经不早了,陈阳也加快了脚步,走出了石洞。
钻出窄缝重回潭边草地,此时的黑毛正棲在一旁大树枝干上,树下围拢数十只獼猴,垂首听训。
陈阳看著这些猴子估摸著,应是猴儿谷里的所有猴子了。
“不过……”陈阳目光微微眯起,却是察觉到了什么,群猴掌心沾满了血跡,但自身却无半点伤口,血跡显然是別的什么东西的。
就在陈阳疑惑之时,黑毛余光也瞥见捧著朱果植株的陈阳,心头一慌!飞速滑下树干快步上前解释。
“大王,刚刚他们將您的战利品给撕碎了,俺正在训斥他们。”
话音落下,黑毛身子微微发颤,他身形比陈阳高出半头,此刻却畏缩得如同鵪鶉。
陈阳並未动怒,看向一眾茫然眨著眼的獼猴,语气平淡:“发生了何事?你且同我说说。”
陈阳这时心情不错,倒也不恼怒,取出隨身竹篓,拨开野草挖土,將朱果连带泥土小心移栽入篓。
黑毛立於一旁,愤愤道出前因:“大王,那凶物霸占猴王之位后,强占族中母猴,还常摔杀幼猴取乐,不少族人都丧命在它手下!”
提及过往惨事,黑毛怒火难掩,这也是他出逃的缘由。
听闻黑毛所言,身后獼猴齐齐缩作一团,几只年幼猴子眼眶泛红,落下行泪,陈阳见此,心中微动。
黑毛转头看向族人,似是下定决断,双膝跪地:“大王,如果要是您生气的话,便杀了我吧!”
但黑毛话语虽坚定,可一想起山魈惨死模样,身躯仍止不住发抖。
陈阳刚好移栽完毕,起身走到黑毛身前,这一回,他没有抬手抚弄黑毛头顶,將竹篓放到它面前,语气淡淡。
“我方才不就说过,那战利品是你的了吗?”
“那东西也是猴王之位的一部分。”
“好了,帮我把这竹篓东西拿好,若是有甚损伤,我定然不会轻饶了你。”
语气虽有几分严厉,黑毛却能感知到陈阳並无怒意。
恍惚片刻,小心翼翼抱起竹篓,横身拦在陈阳身前,心底生出真切崇敬。
依靠討封的联繫,陈阳能清晰捕捉到黑毛的心意,面露几分好奇,静待它开口。
黑毛伸手指向另一处山崖,出声邀约:“大王,你且上我背来,我带您去看个东西。”
陈阳心生疑惑:“哦?东西?”
黑毛將竹篓安置在树杈,对著猴群低声叮嘱一番,才驮著陈阳动身。
一狼一猴穿梭林间疾驰,不多时抵达一处石崖之下,黑毛停下脚步,开始沿陡峭崖壁向上攀爬。
隨著脚下林木越来越低矮,陈阳愈发好奇它要带自己去往何处。
片刻后二人停在崖壁一处凸起石台,崖壁斜生一株枯桃树,枝干斜斜伸向山谷。
陈阳一眼认出树种,树干正中一道雷击裂痕,將整棵树劈作两半。
望著断树,黑毛有些茫然,赶忙开口解释!
“大王,这是我们谷中的神树!每年只会產一颗果子。”
“今年那凶物来了之后,我便没吃成,想要用其报於大王的……”
陈阳伸手抚上枯树干,木质比寻常树木坚韧几分,可树內灵气早已散尽,再无半分灵韵。
想来是雷雨之时天雷劈落,毁了这株桃树,陈阳隨口发问:“那这果子可有何神异?”
黑毛挠挠头,咧嘴憨笑:“这倒是无,不过味道却是极佳的。”
见它这副模样,陈阳唇角微扬,摆手说道:“罢了,本也不打算得到些什么,且带我下去吧,这天色怕是不早了,我也应当早些回去。”
黑毛有心挽留,可陈阳心中早已对道观生出熟悉感,无心停留。
陈阳移步至石台边缘,想要俯瞰谷底全貌,转头一瞬,瞥见断树焦黑裂缝中,好像一枚圆实物件在日光下反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