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燥热彻底散尽，山间秋风渐凉，寒意悄然而至。
清晨拂晓，道观门前，陈阳並未急於修习早课，轻啜了一口新采的晚茶，混著五月留存的新茶同泡，茶水入口微涩，却最是暖身。
石旁摆放著几颗表皮粗糙、泛著青涩的秋橘，秋风拂过，带著淡淡的果香。
歷经多日潜修，陈阳的修为再度精进，新增十四缕灵气，除去灵力外周身灵气总数达到一十七缕。
只是小赤狐却也已然消失三月，杳无踪跡，让陈阳心中有些掛念，也不知这赤狐瘦了没，有没有安心修炼。
“罢了，各有缘法，无需过多担心。”
陈阳拢了拢身上单薄的道袍，饮尽杯中热茶，便也不再多加感慨，起身前往殿中修习早课。
自那日二厘命数彻底融入眉心后，他心中便多了一缕奇异感应。
黑风山后山，正是当初小赤狐坠落的山头上，冥冥之中总有一股莫名牵引，召他前往。
这种感觉近乎本能，如同前世起来心情很好，觉得一天都有好运的那种感觉，近乎本能玄妙无比。
討封之法上也有记述，这便是他的缘法，乃是大吉。
陈阳心中打定主意，今日用完灵液，简单打理完琐事，就入后山一探究竟。
山下黄泥坳，歷经整月辛劳，终於迎来秋收。
田间地头，一大早家家户户的村民都弯腰收割稻穀，满目皆是忙碌景象。
牛山的田中，共有三名壮汉躬身劳作，其中速度最快、手法最熟练的是牛山，其次是最为卖力的大狗，三娃则紧隨其后。
这一月朝夕相伴，大狗彻底不復当初的刺头样子，反而成了牛山最忠实的跟班。
整日鞍前马后，隨牛山奔走村中，性子也变得勤快稳重了许多。
一亩稻田收割完毕，恰逢牛阿婆提著饭菜上山送饭，三人方才停下劳作歇息。
几人啃著粗粮野菜糰子，大狗看著一旁同样气喘歇息的牛山，开口问道：
“山哥，听说你今日要去隔壁黄家村买两只老母鸡，是打算给嫂子补身子吗？”
歷经一月同甘共苦，几人早已亲如兄弟，过往嫌隙尽数消散。
牛山大口咬下饼子，並未正面作答，只是语气含糊，“这两只老母鸡，俺是要送人的。”
大狗闻言满脸诧异，“送人？如今整个黄泥坳，人人都感念山哥的恩情，把你当成救命的活神仙。”
“就连吴二伯都坦言，再过数年，便將村长之位交付於你。”
“村子里还有谁需要你登门送礼？”但对此牛山却是並未回答，隨后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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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田地本就不多，秋收进度极快，不消半日便尽数收割完毕。
归家之后，牛山接过牛阿婆递来的四十文铜钱，耳边响起母亲的叮嘱。
“傻小子莫被人欺瞒了，挑母鸡要选体態小巧，肉质鲜嫩的，方能多养些日子，常年下蛋。”
牛山认真点头，“娘放心，俺都记著了。”
收拾妥当，牛山扛起一百六十斤黑炭，踏出黄泥坳。
山间泥道狭窄，仅有常人小臂宽窄，崎嶇难行，大狗与三娃紧隨其后，各自也背负著数担黑炭，只是份量稍轻。
三人长途跋涉两个时辰，就地落座歇息，三娃喘著粗气满心疑惑。
“山哥，这般早售卖木炭，往年从无先例，怕是要折损不少钱財。”
牛山饮下隨身茶水，缓缓解释，“娘亲给的铜钱不够用，俺將炭卖给黄地主，换些银钱，正好挑几只老母鸡。”
“今年田地收成极佳，堪比上等肥田，朝廷免徵所有徭役赋税，咱们也能过个富足肥年。”
三娃听得满心憧憬，连连点头畅想，“想来当今圣上，定然也有山哥这般通天本领。”
“皇上定是用金锄耕地，种出的庄稼硕大饱满，虫灾不侵，旱灾不伤。”
“说不定圣上体恤民情，不仅不收百姓钱粮，还给咱们发媳妇嘞！”
三娃天真烂漫的畅想，引得牛山与大狗哈哈大笑。
牛山则是笑著打趣：“若年年都是这般丰收光景，日后你们二人，不愁娶不到媳妇。”
提及婚事，三娃瞬间面色泛红，憨笑著挠了挠头，稍作休整后，三人翻过最后一个土丘，抵达了黄家村。
此地毗邻黑风镇，地势平坦开阔，比黄泥坳富庶不少。
今日恰逢黄家村集市，虽非大型圩市，却也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村中主街两旁摊贩林立，猎户售卖山野野味，赤脚郎中摆摊诊治，售卖跌打草药。
往来货郎兜售著镇上的新奇小物件，琳琅满目，烟火气十足。
三人背负黑炭格外惹眼，引得周遭村民频频侧目。
木炭是秋冬紧俏好物，只是此时尚未入冬，距离降雪还有一两月，並非卖炭时节。
早卖木炭，每斤总要折损半文价钱，但牛山毫不在意，一心只求快速卖了。
此时市面炭价，稳定在一文半一斤，虽比寒冬低价不少，已是秋日最优市价。
牛山常年往来交易，是黄家村的熟面孔，不少村民皆认得他。
牛山先以木炭置换了家中所需的油盐杂物，转头叮嘱正在街边吃煎饼、喝油茶的大狗三娃。
“你们二人在此看守货物，俺去黄地主府上，换三只下蛋老母鸡回来。”
大狗顾不上擦拭嘴角油渍，拍著胸脯应声。
“山哥放心，这里交给俺，断然不会出错。”
三娃望著热闹集市，忍不住低声感慨，“今年大旱灾荒严重，没想到黄家村竟几乎未受影响，俺还以为能趁机捡个媳妇呢。”
大狗在一旁解释道，“黄家村有赤狐仙家庇佑，仙家传授抗旱耕种之法。”
“虽也遭遇虫灾，收成保住大半，只是远不如咱们黄泥坳富足。”
想到自家村落的丰收盛景，大狗不由得挺胸抬头，满心自豪。
牛山闻言心中微动，赤狐仙家，这正是他一直好奇的，这与黄仙家是否有关？今日恰逢机会，正好一探究竟。
三人辞別，牛山径直走到街巷尽头，来到一处气派的砖石宅院墙外，绕行至后门，轻轻叩门。
片刻后，一名身著布衣、头戴圆帽，留著两撇鬍鬚的府中管家开门走出。
牛山连忙放下肩头扁担，躬身行礼：“牛山见过黄管家。”
黄管家见到来人，面露疑惑。
“牛山？你今日怎会前来？往年从无秋日卖炭的道理。”
牛山故作愁苦，挠头解释，“今年年景特殊，虽收成尚可，但家中拮据。”
“恰逢婆娘有孕，便想著提早卖炭，换些钱粮补贴家用，给婆娘补养身子。”
黄管家瞭然点头，抚须面露得意：“那是自然，寻常村子可没这机缘，唯有我家小姐，得狐仙庇佑。”
话音一转，黄管家正色开口“卖炭可以，只是秋日市价偏低，价钱要稍降，你可应允？”
牛山连忙应声：“理应如此，俺明白规矩。”
“黄管家所俺可否换三只下蛋母鸡，带回家中饲养，捡蛋给婆娘补个身子。”
黄管家面露笑意：“区区三只母鸡，府中多的是，有什么不可以的？。”
二人快速商议妥当，一百六十斤木炭，以一文半一斤的市价成交，共计九十文。
叠加牛山自带的四十文铜钱，除去置换三只母鸡，最后还剩余十文钱。
黄管家引著牛山安置好木炭，径直往后院鸡舍走去，途中再三叮嘱。
“你切记安分守礼，不可四处张望。”
“这时辰凑巧，狐仙与我家小姐，恰好会来鸡舍挑选吃食。”
“仙家偏爱食鸡，老爷特意从镇上购置了大批母鸡，寻常时节，单只售价不下五十文，极难买到。”
牛山连连点头谨记，二人行至鸡舍门口之时，一阵清脆娇俏的少女笑声，骤然从院內传来，显然是在嬉戏玩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