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太阳毒得刺眼,但日头下牛山家门口却是聚了不少人。
人群散开,一个叼著旱菸杆,面上有些泛黄的老头子钻了进去。
屋內穿著粗麻衣的老妇见著老头子就激动地跪了下来,“二哥欸!你帮我找找山牛子吧!”
“都一夜了,他肯定出了啥事了!”
吴大田熄了旱菸,无奈地嘆了口气,“昨夜咱也找了,林子里头可密著。”
“想找到山牛子,就只能让人用命去换了。”
“村子里头打光棍的不少……”
吴大田的语气十分平稳,就好似在说著一个极其平常的事情。
二人的目光不由都停在了屋內一个手脚粗大,但长得也算標誌的中年妇人身上,牛翠秀,牛氏。
牛氏一张脸嚇得也是一白,牛阿婆见著这一幕也是直接跪了下来,就要恳求牛氏。
牛氏摇摇晃晃,想到牛山那模样心中也是担心,只得握著拳准备答应。
屋外则是一群赤膊上身,披著粗麻衣的光棍汉子摩拳擦掌了,其他家的则是瞧著这每年多少都会发生的事情无奈嘆息。
吴大田见著事情说完,也是打算把人清走,选个能办事的。
而就在这时候,黑风山脚下的田埂处,找了一上午道的牛山回来了。
“咦?!俺家门口咋这么多人!”
牛山火急火燎的就冲了回来,“起开!起开!”
一回来正好瞧见这情况,“三娃子!你们是不是得癔症了!在俺家门口作甚!”
听著牛山的粗大嗓门,所有人都跟活见了鬼一样!
尤其是那个被叫做三娃子的光棍汉子,也是挠了挠头:“牛哥?二叔不说你出事了吗?”
看著围观的村民跟抹著泪的婆娘,牛山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巴掌抡圆了把三娃子扇了个七荤八素,这才跟所有人解释了昨晚的事情。
但牛山隱去了自己见著黄大仙,得到仙人吃食的事情,只说自己是找了颗大树爬上去守了一夜,这才捡回来一条命。
听见这些事情,黄泥坳各家的人也是直夸山牛子好运气!
如此各家才离去,只剩下牛山自己一家子人。
关上茅草木门,牛山这才看向自己老娘跟婆娘。
这时的牛阿婆抹著泪,“傻小子!你没事吧?以后可不能瞎去钻黑风山了!”
牛氏也是在一边抹著泪,“当家的,你要是有事!那俺跟娘也活不下去了!”
牛山一把搂住牛氏,然后露出了带著精明的憨笑。
“娘欸!你儿子可走运了!”
牛山谨慎看向屋外確认没人,这才小声道:“你儿子,昨晚上见了大仙!”
听见牛山的话,牛阿婆跟牛氏都露出了惊色!“啊?”
不一会,牛山就从山脚的土坑里,把那六株绿莧菜带了回来。
看著牛山怀中那不似平时所见的六株绿莧菜,牛阿婆跟牛氏这才有些將信將疑。
“娘,你们还不信?”
牛山知道自己娘跟婆娘不信,也是不多说,直接便折了两片菜叶。
牛阿婆跟牛氏被牛山催促著吃下,原本牛阿婆跟牛氏因为操心牛山的事情饿了一夜了。
就在莧菜叶入腹之后便瞬间发现了不同,原本饿的吐酸水的肚子瞬间就不疼了,反而是一股久违的充盈感。
这是往年年景好的时候,才能吃过一餐饱饭的感觉。
“儿子!这是真的!?”
见著自家老娘那激动的模样,牛山这才得意地摸了摸鼻子!
“当家的,有这些仙菜,俺们家省著吃就能渡过这日子了!”
听著牛氏的话,牛山却是摇了摇头,“俺还要给仙家打些趁手农具。”
“仙家说了,只要趁手,就再赐俺一些。”
说著牛山便把绿莧菜全数塞进了牛氏的怀里,“婆娘,你把这些菜藏好,俺去叔伯家借些铁渣滓来。”
隨后又叮嘱了几句千万不能被人瞧见,牛山这才大步出了门,不由瞧向屋后面那雨雾连绵的黑风山脉。
这年头光景不好过,他只有尽心给大仙做事才能带著一家活下去。
而道观內的道舍內,竹蓆上多了一只头上裹著块大荷叶的小赤狐,荷叶刚好露出他的两个大耳朵。
赤狐四仰八叉躺在竹蓆上,舌头也被掰了出来,就那么吐著舌头一动不动的躺著。
恰好一只飞虫落在小赤狐的鼻子上,小赤狐这才猛地惊醒!
“我……我是在哪!?”
小赤狐起身瞧著周围的陌生环境,有些恐慌。
“我不是在捉那山鸡吗?好像……最后被那鸡带下山了……”
小赤狐晃著脑袋,想著昏迷前的事情,感受到脑袋上的异样。
小赤狐把脑袋上的荷叶帽取了下来,这才发现里面好像还装著些湿乎乎被碾碎的草。
就在小赤狐还有些迷糊分不清状况的时候,忽的,一股香味却钻进了他的鼻子。
那是一股他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味,小赤狐跳下土炕,登时便感到身上有些疼痛,却还能接受。
推开木门,叼著荷叶帽,一路顺著香味的来源小跑而去。
穿过三清殿来到后院,只见墙边一只半蹲的黄鼠狼正在拿著木棍扒拉著火堆。
而黄鼠狼旁边则是一块绿油油的菜田,菜田那些菜的根部盖著一层湿泥,显然都是刚刚盖上去的,里面还有些鸡毛。
“我的鸡!”
小赤狐如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的鸡定然被这黄鼠狼偷了!
陈阳听见这叫声也是回过了头,一眼便瞧见了一脸生无可恋,痛心自己那只野鸡的小赤狐。
见著小赤狐竟然恢復得如此之快,陈阳也是有些好奇,不过还是自然的走了过去。
“放心吧,你的鸡还没来得及进我肚子。”
“正好你跟我一起吃。”
“还没吃?”小赤狐有些疑惑,陈阳过来將荷叶帽再度扣在了小赤狐头上。
“里面可都是药,你脑子摔了,敷些药好得快。”
“来,过来吃鸡。”
陈阳给小赤狐戴好荷叶帽之后,也是继续回到了火坑边,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大泥块。
“吃鸡?”
小赤狐看著这黑泥块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香味是这传来的没错,但……泥块怎么吃?
不过陈阳却是不解释,此刻的陈阳心情极好,尾巴也是一晃一晃的。
这么多天第一次吃肉能不开心吗?拿著早就准备好的木棍敲碎外面干硬的泥壳。
再拨开包著的荷叶,黄嫩的鸡肉便露了出来,里面还夹杂著一些野生调味料。
但更多的还是鸡肉被燜熟的肉香,以及油花花的肉汁和黄嫩鸡肉在荷叶里若隱若现的画面。
还有一些个撕碎的莧菜叶,在肚子里被燜熟了,散发著鸡肉香。
小赤狐见著这场面,头上的荷叶帽都鬆了一下,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