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秦岭冷到出奇,才入冬月,风就疯了一般往人骨缝里钻。
大雪连绵三日,將整片大地染得雪白。
青石沟村一处极偏僻的荒窑里。
“小子,莫怪我!”
“谁让咱们汉人在哪些金国老爷眼里连猪狗都不如,入冬了,居然连军粮都贪墨!”
“要不,老子也不会饿到把你当两脚羊!”
“等老子给你洗乾净了,肉吃饱了,一定多给你烧几刀纸钱!”
秦云被一泡热水浇醒。
他猛地睁眼,才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躺在一张木桌上。
不远处,一个穿著古装的军汉背对著自己,正在烧著一大锅开水。
“我不是正带著僱佣兵团参加熊乌之战吗?”
秦云眉头一皱。
他分明记得,一枚炮弹击中了自己的指挥所。
怎么自己没死?
下一瞬,秦云瞳孔放大,金国,两脚羊,军汉……
潮水一般的记忆突然涌入了脑海。
大宋,金国,交战区。
我……穿越了!
虽然灵魂交融的剧痛,不断撕扯著秦云的脑袋。
但身为僱佣兵王的他。
还是选择不吭一声的消化所有记忆。
很快,秦云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他竟穿越到了秦岭北麓的一个猎户身上。
原主与他同名,也叫秦云。
隨著金兵南下,秦岭北部沦为沦陷区,生活物资紧缺。
昨日,原主从山里好不容易捕到一只雉鸡,便去镇上想换点钱財,给病重的老娘抓药。
结果回来路上被人一闷棍给敲死了。
“嘶!”
又是一瓢热水直接泼在了身上。
即便秦云是僱佣兵王,可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草!你特么的还没死?!”
秦云倒吸气的声音,惊动了锅前的军汉。
“这样也好,省的你死后,做一个糊涂鬼!”
军汉起身来到秦云面前,长满黄牙的嘴嘿嘿一笑。
这时,借著炉火的光线。
秦云飞快地將对方扫了一遍。
除了一柄断了半截,带著豁口的弯刀外。
这军汉连个甲冑都没有,入冬了还穿著一身脏兮兮的左衽胡服。
一看就不是正经金兵。
而是投了金人的汉人签军。
签军,遇战事时,金人会强行抽调汉人丁壮当兵,谓之签军。
往往,这种堪比后世二鬼子的存在,比真金人还狠。
“小子,怕不怕我?”
见到秦云醒来,军汉似乎有了解闷的人,开口问道。
“又不是没见过吃人的,有什么可怕的!”
秦云冷笑一声。
在原主记忆中,隨著宋金两方的频繁爭战,交战区的粮食价格飞升。
在斗米数十千的乱世之下。
反倒是人肉成了最佳的食物来源。
价格甚至比猪狗肉还要便宜。
因此,盗贼、官兵以至居民互相食,易子而食的事,早已稀疏平常!
“嘿!你小子倒是有些骨气!”
“老子名叫孙老六!”
闻言,军汉咧嘴一笑,“你可能不知道,老子最喜欢你这种有种的了!”
“一会,老子要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削著吃!”
“但你別恨老子,这世道,老子不吃人,別人就得吃老子!”
“对了,这个月弟兄的人头没凑够,千户大人发了火,等吃了你的肉,还得借你人头凑个数,回队里弄个伍长噹噹!”
说完,军汉扬了扬手里那把带著豁口的半截弯刀,继续烧水去了。
看著炉火前的背影。
秦云眼中闪过一丝愤恨。
把他当两脚羊吃肉不说,还要杀良冒功,赚取军功。
这特么什么世道。
接下来,秦云趁著军汉烧水之际,晃了晃背后的绳子。
秦云发现绑扎的並不是很紧,顿时心头一喜。
身为一个僱佣兵王。
反转关节的技巧本就是信手拈来的技能。
很快,秦云便挣脱了绳索的束缚。
也就是在这时。
“小子,水烧开了,老子要开始割肉了!”
孙老六拿起弯刀就想起身。
可没等他转过身。
砰的一声。
一块碎裂的石板直接砸在了他头上。
“你……”
身体倒地后,孙老六话还未说出口,就被秦云一脚踩在了脸上。
並夺走了其手中的弯刀。
“好汉……饶命!”
孙老六瞳孔骤缩,想要求饶。
可……秦云直接把弯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滋~
秦云持刀的手,狠狠一划。
血液喷溅。
孙老六连哼都没哼一声。
脖子跟头颅便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有什么话跟阎王说去吧!”
秦云面无表情地看著地上的尸体。
身为僱佣兵王,前世他杀过的人十只手数不过来。
心早已冰冷无比。
更何况,眼下这人还死有余辜。
接下来,秦云蹲下身,迅速搜捡孙老六的身。
除了那柄带著豁口的弯刀外,其身上最有用的,便是一个牛皮腰包。
只不过里面空空的。
但秦云眼神依旧微亮。
在沦陷区,金人对汉人管制极严,別说弯刀了,就是菜刀都得登记。
这腰包,正好可以把半截弯刀装进去。
如此一来,自己活命的底牌就多了一张。
而后,秦云將孙老六衣服扒光烧掉。
至於尸首则隨意丟到了窑洞深处。
反正这是乱世,人命如草芥。
只要不穿著军服,没人会管一具死尸的来歷。
等把存放弯刀的腰包缠到腰上,找到了原身给老母抓的药塞到怀里!
秦云才穿好衣服,朝著青石沟村走去。
荒窑外,天地间一片惨白。
秦云踩著没过脚踝的积雪,慢慢往青石沟赶。
直到天色微明。
他才看到村头那株几人合包粗细的大槐树。
树下,黑压压站著一片人。
等靠近了。
秦云才发现青石沟的男丁竟都被赶到了大槐树下。
正围著一辆牛车不断打量著。
而在男丁外围,则站著七八个穿著皮袍的金兵。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
“周叔!这怎么回事?”
秦云面不改色的走到大槐树下,看向一个穿著厚袄、拄著拐杖的老者。
他是青石沟的里长,周德厚!
“哎呦!秦云,你回来了!”
见到秦云的瞬间,周德厚就眼前一喜,立即拉著他走到了几个男丁的前方。
这些男丁身边,都站著一位身材粗胖的女人!
“你小子今天算是赶上好事了!”
“金人老爷们来给咱们村发肉了!”
周德厚指著前方的那辆牛车说道!
“你说……她们是肉?”
秦云一怔。
那辆牛车上,缩著七八个衣衫单薄的年轻女子。
眼睛里满是惊恐、绝望与麻木!
“当然了!”
“这些都是从南边掳来的菜人!”
“去年金人老爷们破了汴京,连皇帝都让他们请到北国去了,后宫嬪妃、宗室女子、官宦女眷,被掳走的不知凡几!”
“这些八成就是那一路的!”
说道这,周德厚脸上露出了一丝回味,“她们长期养尊处优的,肉质鲜美,绝对属於上等肉!”
“这种好东西,连我都没吃到几回呢!”
秦云心头一震!
靖康之耻。
这是大宋歷史上的奇耻大辱。
不仅两位皇帝被掳走,大量皇室宗亲、嬪妃公主,千金小姐也被金人带著北上,受尽凌辱!
可没想到,凌辱並不是她们磨难的终点!
居然还会被人当做食物!
同时,秦云也对这个时代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礼乐崩坏、法將不法!
堪称华夏史上最黑暗的时代之一!
“不过,秦云啊,这肉可不是白分的!”
“金人老爷们带来了军令,咱们青石沟必须出十个男丁,去散关做苦役修城!”
“但愿意去付苦役的人,都可以选一个菜人回家,今晚就能吃上肉!”
“秦小子,我知道你家穷,都快断粮了!”
“所以啊,就给你报了苦役!”
“別说周叔遇到好事的时候,没想著你哈。”
???
这是好事?
秦云闻言眉头一皱!
谁不知道,散关是关中四大门户之一,自古为兵家必爭之地!
如今金宋两国在那一直进行拉锯血战!
去那里做苦役,今天可以被派去修城!
明天可能就要被逼著上战场!
死亡率极高!
这周德厚还说什么为了自己好!
可实际上,不过是看他秦云一个人带著病重老母,好欺负罢了!
同时,那些选了菜人的男丁,也都是村里一些老实巴交的人!
这老傢伙,该死!
秦云心中不由闪过一丝杀意!
不过一道声音却让他暂时按捺下了心思!
“秦云是吧!”
“就你没选了,就剩这几个了,隨便挑一个吧!”
“记住,三天后,你必须按时前去散关劳役,否则全家都要充做军粮!”
只见,为首的那个胖子金兵,操著半生不熟的汉话,不耐烦的指著牛车喊道。
“秦云尊令!”
虽然因具有现代人的思维,很难接受吃人这种事!
但秦云也知道,在这么多金兵的注视下,自己也不能表现的太反常!
毕竟,在金人眼中!
他们这些汉人也就比牛羊猪马地位高一点罢了!
因此,他只能点了点头!
目光在眾多女子身上扫了一圈!
当他看向一个缩在最角落的女子时。
却眼前一亮。
那女子虽脸上满是污垢,看不清面目,但脖颈修长,手腕白净纤细,指节分明。
且虎口和指尖生有细茧。
一看就是常年握笔和抚琴留下的痕跡!
绝不是个做惯粗活的底层女子!
而这时!
那女子恰好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
秦云看见了一双极亮的眼睛,里面还藏著一种对命运的不甘。
“噗!秦云这蠢小子,怎么一直看角落,不会是想选个最瘦的吧?”
“都要去服苦役了,还不知道选个肥的好好吃上几天!”
“对啊,他以为选媳妇呢,肯定是又胖又肥的好吃啊!”
“真是蠢货一个啊!”
“……”
面对村民们的议论。
秦云却没有任何在意,而是径直走到女子面前,伸出了手!
“就你吧!”
闻言,女子身体颤抖了几下,眼神中的不甘也变成了绝望!
“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跟著走!”
见秦云选好了菜人,胖子金兵顿时不耐烦的说道!
那女子咬了咬牙,挣扎著想起身!
却发现双腿无力,怎么站都站不起来!
见此一幕!
秦云想了想,所幸直接把女子抱了起来,往村尾的家里走去!
而望著秦云离去的背影,人群中,几个人眼中露出了一抹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