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县城门大开。
火光从城门洞中喷涌而出,无数火把將城墙下照得如同白昼。
当先一人白马银甲,正是公孙瓚。
他勒马立於城门前,拔剑前指,身后的官军步卒如潮水般从城门中涌出。
张白骑虽然早有预料,知道蓟县官军必定会前后夹击,
因此大营中早已设下防备。
大营柵栏后布置了拒马,留守的偏將也得了严令,只要城中官军出城,便依託营寨固守待援。
但他还是犯下了一个致命的失误。
他將中军精锐全部带走,意图以雷霆之势碾压偷袭的义军,然后再回师救援。
想法很好。
但如此一来,留守大营的数万黄巾,多是裹挟而来的百姓和之前受伤的老弱。
而他们要面对的。
却是公孙瓚麾下那支在边关与鲜卑人廝杀多年的精骑。
“隨我来——!”公孙瓚一马当先,直直撞入黄巾大营。
他身后的幽州骑兵齐声吶喊,铁蹄碾过拒马,马刀劈开柵栏,隨之杀入。
留守黄巾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阵脚瞬间崩溃,有人扔了兵器就跑,有人跪地乞降,营柵內一片哭喊。
不多时,黄巾大营內的战斗,就变成了官军一边倒的屠杀。
公孙瓚勒住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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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越过崩溃的黄巾大营,望向远处那片被火光照亮的战场。
枯河床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隱约可闻。
那是刘备在拦截张白骑的主力。
“邹校尉!”公孙瓚回头喊道,“我去救援玄德!”
邹靖正指挥步卒清剿残敌,闻言眉头紧锁:
“公孙都尉且慢。眼下黄巾大营虽破,残兵尚多,此地尚未清理完毕。”
“若贸然分兵,恐有不测。”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带上了几分劝慰:
“况且黄巾主力已被刘备牵制,元气大伤。我等只需稳守蓟县,此战已是大胜。”
“何必为了外围义军,拿將士性命去冒险?”
邹靖向来以持重自詡,自然不愿意与黄巾主力在野外交锋,白白损耗军力。
在他眼里,刘备虽说用计调开了黄巾主力,
但义军终归是义军,一群游侠儿罢了,此刻恐怕已被张白骑尽数剿灭。
此时分兵去救,
非但不会有任何战果,反倒可能把蓟县仅存的这支骑兵也搭进去。
还不如烧了黄巾大营,返回城中固守,静待缺粮的黄巾自溃。
公孙瓚勒著马韁,战马在原地打了个旋。
他吃惊的回头看向邹靖,似乎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邹校尉。”公孙瓚的声音沉了下去:
“刘玄德是我公孙伯圭的同窗至交。他今夜率孤军深入敌后,为的是解蓟县之围。”
“如今他正在与张白骑主力血战,你让我稳守城池?”
邹靖面色微变,却仍坚持道:“公孙都尉,大局为重!”
“大局?”公孙瓚打断他,冷笑一声,
“没有他刘备在城外牵制黄巾主力,你我的结局就是困守孤城,坐以待毙!”
他不再多言,拨转马头,拔剑高举。
“幽州骑兵听令——!”
“喏!!!”
身后数百精骑齐声应诺,铁蹄踏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刘玄德乃我公孙伯圭兄弟!此刻他正在枯河床与黄巾主力血战!”
公孙瓚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开,压过了远处战场的喊杀声,
“邹校尉不愿去,我自去救!有胆的,隨我来!”
“我等愿往——!!!”骑兵们齐声怒吼。
邹靖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再说劝阻的话。
他转身对身边副將厉声道:
“传令下去,步卒加快清剿残敌!一炷香之內,务必扫清营寨,焚毁輜重!”
副將领命而去。
邹靖回头看了公孙瓚一眼,冷声道:
“公孙都尉先行一步,末將稍后便率步卒跟进。”
公孙瓚嘴角微微一扬,也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衝出。
身后数百精骑紧隨其后,铁蹄捲起漫天尘土,向著枯河床方向席捲而去。
…………
枯河床畔,张白骑正指挥中军稳步推进。
关羽的骑兵虽然冲势惊人,但毕竟人数太少,在层层叠叠的盾墙和长矛阵中渐渐失去了衝击力。
张飞所部在箭雨和盾墙的双重压力下,圆阵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压缩。
张白骑端坐马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只要再给他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他就能吃掉这两支孤军,然后回师救援大营。
到那时,即便粮草被焚,蓟县城下的局面仍可稳住。
他正盘算著下一步的部署,忽然脸色骤变。
蓟县方向,传来了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声响。
万马奔腾。
张白骑猛然回头。
夜色深处,无数火把正在高速逼近。
当先一骑白马银甲,在火光中如同一道流星,直直撞入黄巾后阵。
幽州精骑紧隨其后,马蹄踏碎了夜色,也踏碎了他最后的胜算。
“幽州骑兵来了!”黄巾后阵传来惊恐的尖叫。
公孙瓚一马当先,马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银弧,挡路的黄巾士卒连人带盾被劈翻在地。
他身后数百精骑如同滚汤泼雪,
从黄巾后阵的侧翼狠狠楔入,所过之处血光迸溅,惨叫连天。
张白骑的双手微微发颤。
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大营破了。
“渠帅!”身边副將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抖。
张白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传令——!”他厉声喝道,声音已不复方才的从容,
“前军且战且退!中军转向西北!隨我突围!”
“西北!快!”
黄巾军令旗狂舞,中军开始向西北方向收缩。
那个方向是唯一还没有出现敌军的方向。
关羽见状,丹凤眼中寒光一闪,偃月刀向前一引,骑兵再度发起衝锋。
张飞一把扯掉头上被血浸透的裹幘,振臂高呼,率步卒从正面压上。
公孙瓚的骑兵在侧翼不断撕咬,將黄巾后军截成数段。
三面夹击之下,饶是张白骑麾下皆是百战老卒,此刻也渐渐支撑不住。
阵脚开始鬆动。
“走——!”张白骑再不恋战,拨马便往西北方向衝去。
亲卫簇拥著他杀出一条血路,数百残兵紧隨其后,向著西北方向的缺口狂奔。
夜风扑面,张白骑伏在马背上,心跳如鼓。
他败了。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只要活著逃出去,凭他在冀州各郡留下的人脉和暗桩,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黄巾大势虽颓,却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
他正盘算著退路,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张白骑猛地勒住战马。
青驄马人立而起,险些將他掀翻在地。
在他正前方,西北方向的官道上,一支人马正在静静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