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安稳的日子没过了几天。
    还不等沈桥再度去催促刘备与郡守辞行,刺史刘焉的文书先一步的到了涿县。
    当天刘基就差人请了刘备过宴。
    传话的得了沈桥两贯赏钱,口风鬆了松,说刺史那文书里不光有批覆,还夹著一道调令。
    沈桥听罢,心下顿时有了计较。
    当下撂了手头的帐本,换了身乾净衣袍便跟著刘备一同赴宴。
    宴席摆在郡守府偏厅,四张几案,倒更像是议事。
    刘基坐在上首,手边搁著一卷摊开的帛书,帛面盖著刺史府的大印。
    沈桥一进门便瞧见了,只是碍於刘基面色沉鬱,未敢多言。
    刘基显然也无绕弯子之意,
    见二人进来,只抬手示意落座,便命人將帛书送至刘备面前。
    沈桥仗著与刘基相熟,没耐住性子,凑过去看。
    帛书前半段是官样文章,对义军伏击黄巾的战绩褒奖了几句,
    后半段便直接切入正题:
    刺史刘焉以“蓟县正当敌锋,守备空虚”为由,將刘备闢为蓟县县尉,即日赴任,义军所部隨行调防。
    饶是沈桥再如何精明,乍听之下也不由愣住了。
    他本以为刘焉最多批了假县尉之职,
    让义军在涿郡地面上暂且掛著名,待战事平定再做计较。
    可眼下这一纸文书,
    直接將刘备从暂领虚衔的乡绅,提拔成了实打实的蓟县县尉。
    秩四百石,掌一县之兵!
    更重要的是,蓟县乃是幽州刺史部治所,刘焉亲自坐镇的地方。
    將刘备调去蓟县,等於將他纳入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管,
    这是要重用,还是要羈縻?
    抑或两者兼有?
    沈桥脑中一瞬间涌上无数念头,纷乱不已。
    好在脑子尚未回神,身体已先行起身,朝刘基深深一揖:
    “府君栽培之恩,义军上下铭记於心。”
    这才显得两人没有太过人走茶凉。
    刘基端著茶盏,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极轻的嘆了口气。
    沈桥耳朵好,还是听到了,那嘆息声中,带著几分愿赌服输,也有几分如释重负。
    “子梁不必替老夫脸上贴金,”
    他搁下茶盏:“老夫本以为,刘使君会让你们留在涿郡。”
    听闻此言,沈桥二人垂下眼帘,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態。
    其实他在军营中也为刘备分析过刘基的心思,所以二人並不惊讶。
    刘基见二人这般,便知他们心知肚明,却仍佯作不觉。
    逕自为二人解释:“老夫向使君呈文,为玄德请的是涿县假县尉。”
    刘基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叩,指节敲在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
    “若使君答应,则可人留涿郡,兵归郡府调遣。”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沈桥,落在刘备身上:
    “但现在既然实授蓟县县尉,要求人马隨行……使君这是看透了我的算盘,直接釜底抽薪了。”
    刘备放下帛书,神色郑重地朝刘基行了一礼:
    “府君厚爱,备愧不敢当。使君之命既下,备不敢不从。”
    “然涿郡乃备与兄弟们起兵之地,府君於我等有知遇之恩,备纵赴蓟县,亦不敢忘本。”
    刘基摆了摆手,脸上倒没什么怒色,只是多了几分疲惫:
    “你不必宽慰老夫。刘使君这般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蓟县城下有张白骑的三万大军,使君手头兵力捉襟见肘,调你们过去也是情理之中。”
    他说著,话锋一转,目光重新锐利起来,
    “只是你们这一走,涿郡便再无可用之兵了。”
    沈桥顿时领会,这才是今日宴席的主要目的。
    不等刘备开口便接过了话头:
    “府君所虑,正是子梁所想。义军虽奉调北上,但涿郡不可无守。”
    “褚燕所部輜重营有兵数百,皆是近日训练有成之辈。”
    “若府君不弃,义军愿將褚燕及所部新兵尽数留在涿郡,听候府君调遣。”
    此言一出,连刘备都微微侧目。
    褚燕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人,如今已是义军中独当一面的屯將。
    將他留在涿郡,既是对刘基的交代,也是对涿郡百姓的交代。
    如此一来,或许真可以两全。
    …………
    次日一早,义军开始整编。
    按照刺史调令,刘备的本部兵马全部北上。
    沈桥与刘备商议之后,决定带三千人先行。其中两千步卒,两百骑兵,八百輜重兵。
    留下的兵力约一千人,
    包括褚燕统领的守城部队和庄上的学徒杂役,由褚燕全权指挥,受刘基节制。
    这样既可宽涿郡父老之心,也能留下一只人马保卫刚刚起步的酒庄。
    去往蓟县路上,沈桥坐在马车上,手中翻著周仓前几日交上来的名册。
    他组建的密探如今已有二十多人。
    半月操练,每日耗费钱粮如流水,如今也该拉出来遛遛了。
    他合上册子,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招了招手。
    “周仓。”
    马蹄声从輜重车队旁得得赶来,周仓催马近前,在车侧抱拳一礼:
    “先生。”
    “你底下那些弟兄,可都跟上了?”
    周仓点头,回身扬鞭虚指远处:
    “都缀著呢,没跟义军搅在一处,”
    “远远扮作流民,三五一伙,散在道上,错落有致,断不会引人注意。”
    沈桥未置可否,只略一摆手,示意他退下。
    马蹄声重又远去,他望著前方渐渐清晰起来的蓟县城廓,目光沉了沉。
    他本就没打算把这些人填到两军阵前。
    二十多条性命,扔进几万人的战场,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些人,他有更大的用处。
    刘焉究竟是一时病急乱投医,想要这只义军破局,还是另藏了什么心思。
    此时还说不准。
    但无论如何,大哥既然被闢为蓟县县尉。
    那往后这段时日,眾人必然得在蓟县扎下根来。
    但如今无论是刘备还是他沈桥,对这座城中的风土人情、官场深浅,都近乎一抹黑。
    贸然一头扎进去,难免抓瞎。
    所以周仓这队人,
    就是他准备洒出去探探蓟县这谭水,究竟有多深的探路石。
    沈桥將视线从远处若隱若现的城郭中收回,投向队伍前方凑在一起的三个身影。
    但现在首先要做的。
    是先解了蓟县之围!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