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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
    沈桥被简雍从被窝中拖了出来,拽到郡守府,向刘基匯报战果。
    沈桥本来属意让刘备去,自己好抓紧时间梳理俘虏。
    但简雍一句话就堵死了他:
    “玄德去只会说『侥倖获胜,皆赖將士用命』。半分好处都捞不回来。”
    沈桥细想一番,只觉得简雍说得没错。
    自己大哥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过宽容仁厚,不爭不抢的。
    若真由著他的性子来,那兄弟几个何时才能出头?
    想通这层关节,沈桥也不再犹豫,整了整皱巴巴的衣袍,抬步就进了郡守府偏厅。
    刘基早已落座,手里捧著一盏热茶,
    此时正翻著昨日义军先递上来的战报,面无表情,半分喜怒都瞧不出来。
    沈桥依礼拜见,不等刘基开口问询,便从袖中抽竹简,双手呈了上去。
    “府君,此战详情及缴获、俘虏数目,均已在此。”
    刘基接过竹简,展开细看。
    厅中安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老人看得极慢,间或抬头瞥他一眼,眼神时而在沈桥恭敬的脸上一扫而过,但始终没有开口。
    沈桥垂著睫,安安静静立在下首等著。
    大汉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最擅长用沉默压人,
    更何况刘基是一郡之尊,官威压下来,寻常小吏商户只怕早绷不住开口自辩了。
    但他沈桥不怕,他此刻是前来是报捷的。
    用的计策也不过是以逸待劳的寻常战术,没做半分亏心事,自然不虚。
    良久,刘基终於放下竹简。
    “两千破两万,斩將夺旗,俘虏四千有余。”
    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老夫若没记错,你们这支部曲成军不过半月。”
    “全赖府君威德远播,將士感怀,方有此胜。”沈桥恭敬道。
    “少来这套官面文章。”刘基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昨日王勉回来,把你那套『直取敌將』的说辞学了一遍。”
    “他谨慎了一辈子,被你嚇得不轻。”
    沈桥面不改色:“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侥倖而已。”
    刘基盯著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
    “罢了,既然打贏了,老夫也不追问细节。”
    他放下茶盏,“说吧,你想要什么。”
    沈桥心中一凛。他本以为还要再绕几个圈子,没想到刘基如此直接。
    “府君明鑑。”他稳住心神,
    “义军虽小胜,然张白骑主力尚在幽州。若其回师涿郡,我部恐难再战。”
    “所以?”
    “恳请府君授我兄刘备以假县尉之职,统领涿县乡勇,保境安民。”
    刘基没有立刻答话,只沉吟著重复:
    “假县尉……你们不日便要北上蓟县?”
    沈桥闻言,心中愈发谨慎。
    只不过从一个请求就猜透义军接下来的打算,果然是纵横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眼光太毒。
    “冀州黄巾未平,幽州亦非净土。”
    “无论去往何处,终需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方能替朝廷出力。”
    沈桥仔细斟酌了说辞,將这番话讲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承认要走,也没有承诺不走。
    刘基看著这个年轻人,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他见过太多打了胜仗便上门邀功的人,
    有些理直气壮,有些狮子大开口,但很少有人在邀功的时候,还能把话说得如此周全。
    既顾全了郡守的面子,又给了郡守施恩的空间,还不留任何把柄。
    “假县尉之职,虽有品无秩,不入正式官序,但终究是朝廷名器。”
    刘基缓缓开口,“老夫不能因一战之功,便贸然授人。”
    沈桥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
    “不过……”刘基话锋一转,“若刺史大人点头,那便另当別论。”
    他抬手,朝门外唤了一声:“来人,备笔墨。”
    不多时,便有两个皂衣小吏端著笔墨帛卷进来,在偏厅案上铺陈开来。
    刘基提起笔,笔走龙蛇,一封呈文片刻便成。
    他搁下笔,將帛书递给一旁的长史:
    “誊抄一份,快马递送蓟县,呈刘使君过目。”
    长史双手接过帛书,退了出去。马蹄声从院外响起,渐远渐消。
    沈桥眼观鼻鼻观心,保持著恭谨的姿態,心里却已飞快盘算开了。
    刘焉那边,公孙瓚应该能帮忙说上话。
    况且张白骑目標不明,既有可能返回涿郡,也可能直取蓟县。
    刺史大人正在用人之际,这份呈文多半不会被驳回。
    假县尉虽只是代理之职,不入正式官序,但好歹是正经官身。
    有了这名头,大哥便不再是“聚兵自保的乡绅”,而是“奉朝廷之命守土的官员”。
    这两者之间,可谓是天差地別。
    更重要的是,有了官身,孝廉的事便有了铺垫。
    而有了孝廉,大哥就真正踏入大汉的仕途了。
    他正琢磨后续运作,就听刘基又开口了:
    “呈文老夫已递,但刺史大人批下来,少说也要十天半月。”
    老人拿起方才那封战报,在手中掂了掂,
    “这段时日,你们便留在涿县。切忌贸然出击,老夫手里就你们这一支能打的兵。”
    “谨遵府君教诲。”
    沈桥深深一揖,这一回,他倒是真心服气,没在心里吐槽半分。
    从郡守府出来,日头已升到半空。
    沈桥站在台阶上,眯著眼看了看天色,心里把待办的事项排了个序。
    先去俘虏营挑人。
    然后派人去各豪强府上送信,让他们来领人。最后回营找大哥,把假县尉的事告诉他。
    他迈开步子,往城外的临时营地走去。
    俘虏营设在营地东南角,用粗木柵栏临时围出一片区域。
    四千多人挤在里面,虽经过一夜的安置,仍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褚燕正带人维持秩序,见沈桥来了,上前行了一礼:
    “沈先生,昨夜有十余人试图逃跑,已被拦回。其余降卒还算安分。”
    沈桥点了点头:“把名册拿来。”
    褚燕递上竹简。
    沈桥展开扫了一眼,然后从头开始,一排一排地看过去。
    白色的命格最多。
    【佃农】、【樵夫】、【织工】、【贩夫】。
    这些是被裹挟的流民,没什么可挑的,按计划分配给豪强便是。
    绿色的命格偶有夹杂,【力士】、【健卒】、【善走】、【快手】。
    沈桥一一记下位置,示意褚燕將人带到左侧的空地上。
    走到第五排时,沈桥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末尾蹲著一个十七八岁的汉子,面容憨厚,身材魁梧,而他的头顶,浮著一块硕大的紫色命格:
    【传奇血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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