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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公留步。”
    刘备自然看到了沈桥的眼神示意,也知道轮到自己上场了。
    虽说心里对算计旁人这事仍有些不情不愿。
    可沈桥与简雍终究是在替他谋划,他总不能临阵退缩。
    於是深吸一口气,照著沈桥擬好的路数往下演。
    沈桥假装震惊,猛然回头,看向刘备。
    刘备却已经站起了身,脸上一副憋了一整晚,终於忍无可忍的神情。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將碗重重顿在案上。
    “三弟,方才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你要走,自便——”
    “大哥!”沈桥压低声音打断他,语气里带著几分焦灼。
    刘备没有看他,目光越过满堂宾客,落在门口那位停住了脚步的张延身上。
    满堂的目光此刻已齐刷刷聚在他身上,他迎著那些视线,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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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备不走。”
    “备虽一介白身,却也读过圣贤书。”
    刘备环顾席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沉稳,
    “黄巾作乱,生灵涂炭。”
    “备若弃涿郡百姓而去,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又有什么资格自称汉室宗亲!”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诸位若要守土,备愿为前驱。哪怕只有五百兵,哪怕敌眾我寡!”
    “大哥!”沈桥霍地站起来,声音带上了几分焦急,
    “你可知黄巾有多少人?”
    “五万!我们的兵满打满算才五百,怎么打?这不是送死吗!”
    刘备转头看他:“那便死。”
    厅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备站在烛光里,脸上的每一道线条都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死,也要死在百姓身前。”
    席间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嘆息。
    那嘆息像一阵风,刮过了整座厅堂,捲走了满堂的嘈杂,只留下一片沉重的寂静。
    张延依旧站在门口,没有迈出最后一步。
    沈桥嘴唇翕动了几下,好像想要说什么。
    但下一刻却立即低下头,把脸埋进阴影里,遮住自己险些藏不住的笑。
    简雍端著茶碗,目光在沈桥和刘备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
    几息之后,沈桥的肩膀塌了下来。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抽去了力气。
    “罢了。”他开口,声音沙哑,恰好能让满堂听见,
    “罢了,大哥……”
    他转过身,背对著眾人,仰头灌了一口酒。
    那动作带著几分自暴自弃,又带著几分如释重负。
    “大哥既然执意要守,我还能真走不成。”
    他把酒碗往案上一丟,苦笑了一声:
    “我沈家还有几十號家丁,训练有素,装备齐全。本来是想留著护家的……”
    “如今也不必了。”
    “都给大哥,给义军。”
    他转过头,看向席间的眾豪强,那表情像是在说:
    你们这下满意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第一个豪强站了起来。
    “沈东家都捨得几十號家丁,我李家再藏著掖著,就不像话了。”
    “二十个庄丁,体格都壮实,明天就送来。”
    他还没坐下,又有人站了起来:
    “我家人口少,但驮马还有几匹,再捐两百石粮!”
    “我家出三十个!都是押过鏢的,能打!”
    “我家家丁不多,但库房里还存著些铁料,打兵器用得著……”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方才还爭相指责沈桥的那群人,此刻竟像是换了人,
    此刻正你五十,我三十,爭先恐后地往外掏家底。
    沈桥站在人群中央,端著酒碗,不住地拱手还礼,嘴里说著“多谢世叔”“世叔仗义”,
    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多感动呢。
    张延站在门口,看了沈桥许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席间,从腰间解下一枚铁牌,搁在案上。
    “故安张氏,庄丁一百二十人。明日交到你手上。”
    沈桥连忙起身,深深一揖。
    张延摆了摆手,轻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贤侄真是导了一场好戏。”
    然后摆摆手,走了。
    当然,也有人在混乱中起身,朝著门口走去。
    沈桥也没有拦,人各有志。
    这些人走了也好,他们不走,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弥补今日的损失。
    反正以沈桥来看,这些人都是墙头草,今日走出这道门,明日就会收拾细软北逃。
    人跑了,田產宅院跑不了。到那时候,价格还得再跌。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碗,脸上重新掛上了笑容。
    “诸位,”他扬声打断了还在爭先恐后报数的豪强们,
    “空口无凭,咱们立个契。”
    他朝沈福招了招手,沈福早已备好了笔墨简牘,领人搬了上来。
    豪强们排著队在案上签字画押,
    一个接一个,烛光把满堂人影拉得老长。
    沈桥与简雍对视一眼,满意点头。
    刘备直愣愣的看著眾人爭先恐后,脸上满是“吾道不孤”的感嘆。
    至於关、张二位,
    自始至终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结结实实地充当了一回背景板。
    沈桥悄悄往两人头顶瞄了一眼:
    【武財神】与【计出必中】安安静静,毫无反应。
    他收回目光,端起手边的茶碗,低头抿了一口,心里便有了数。
    这回的功劳,板上钉钉是他沈某人的了。
    就是今日之后,他沈桥的名声,怕是要跟黄巾贼坐一桌了。
    毕竟在座的豪强世家没一个是傻子。
    方才被气氛架著,谁也不愿当著全涿郡商户的面露怯。
    可等回了家,酒一醒,脑子一清,
    再把那些逃离商户的產业被他低价吃进的消息前后一拼……
    是个人都能回过味来:
    这场局,定然是他沈桥从头到尾一手摆下的。
    简雍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手里还端著酒碗。
    “你那几十號家丁,真的全交?”
    沈桥斜了他一眼:“我沈家人丁单薄,哪来的几十號家丁。”
    简雍的酒碗停在半空中:“你不是说……???”
    “从商队里凑一凑。”沈桥面不改色:“车夫、脚夫、马夫……”
    “再加上这几日卖掉店铺里面的伙计、掌柜……”
    “总能凑出二十来號人。”
    顿了顿,他扭头瞪了简雍一眼:
    “这些人你可別给我当大头兵填进去,他们个个都是我精挑细选调教出来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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