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外面的人开口了。
“藤原小姐在里面吧”那声音很客气,也很陌生“家主让我带句话”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么的客气。
“藤原小姐,家主让我带句话,关於1985年大阪的事”
翔平眼皮跳了一下。
诗织已经走到玄关,手搭在门把上。
她回头看了翔平一眼,翔平靠在墙上,左手扶著腰,看著诗织的背影。
门开了。
外面站著个中年男人,五十上下,穿著深灰色西装,头髮梳得整齐,手里没拿东西。
他朝诗织微微欠身,动作很是规矩。
“大小姐”
“直接说”诗织站在门口。
中年男人直起身,视线越过诗织的肩膀,落在翔平身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收回目光。
“家主说,1985年那事,他查到点新东西”他声音压低“柳生苍玄当年去大阪,见的不只是桐生正一”
“见的人是神宫寺家的长辈”中年男人说完,又欠了欠身“话带到了,我先走”
他转身要下楼,翔平开口了。
“等一下”
中年男人停住脚步並没有回头。
翔平靠著墙,慢慢挪到玄关附近。
清水赶紧过来扶他左臂,被他轻轻推开。
“帮我感谢藤原重政先生,以后有需要效劳的地方义不容辞”
中年男人转过身,脸上还是那种客气的笑“桐生君,家主说,等你右手能握刀了,他会亲自来拜访”
“那得等挺久”
“家主说,不急”
中年男人下了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关上。
清水“啪”一声把锅铲拍在鞋柜上“什么人啊!说一半藏一半!”
翔平转身往屋里走,诗织跟上来,想扶他,被他摆手挡开。
他在椅子上坐下,左手揉了揉太阳穴。
“神宫寺家的长辈”他重复了一遍“神宫寺真司的那个神宫寺?”
“关东姓神宫寺的剑道家族,只有一家”诗织把木盒放在桌上,盒子边缘碰到那张黑白照片“就是城南背后那个神宫寺”
翔平盯著照片里桐生正一的脸。
黑岛宗司输了半本谱子,他爸贏了,转手给了柳生苍玄。
柳生苍玄拿回去之后,封了柳生新阴流,一招不教。
现在又多一个神宫寺。
“这谱子值钱啊”翔平嘀咕“三个人抢,两个还是你熟人。”
诗织站在桌边“柳生苍玄是我爷爷师兄,神宫寺家那位,跟我爷爷同辈,但不同门,他们之间具体什么关係,我不清楚。”
“你爸呢?你爸知道不?”
“他不肯说”诗织把木盒打开,从里面拿出那本厚笔记“每次问1985年的事,他就让我別管”
翔平靠回椅背,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那块面板亮了一下。
【检测到流派关联记忆碎片】
【二天一流·传承谱:部分信息与柳生新阴流、神宫寺家存在交叉】
【建议:获取完整传承谱,解析关联】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灰濛濛的,看不清。
翔平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面板已经暗了。
“诗织”
“嗯?”
“你爷爷当年为什么要封了柳生新阴流?”
诗织把笔记翻到某一页,停住“不知道,我出生时他已经去世,家里没有人提”
“那你爸练过没?”
“没有”
“你呢?”
“我当时看了剑谱只练习了三个月基础,之后被我父亲发现就不让我学了”
翔平盯著她“三个月基础,练到你现在这样?”
诗织合上笔记“藤原家的人,底子都好”
“底子再好,三个月也不可能达到你这个水平”翔平摇头“除非你天赋异稟,或者......”
他停住。
诗织抬眼看他。
“或者你练的那三个月,就不是普通基础”
屋里安静了一阵,清水端著重新煮好的味噌汤出来,看见两人对视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翔平接过汤碗左手捧著“妹,你哥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饭呢?”
“在煮了!”清水转身进厨房,嘴里嘟囔“一天天就知道使唤人……”
诗织坐到他对面“你觉得,那半本谱子可能在我家?”
“我觉得,你家跟这事儿脱不了干係”翔平喝了一口汤“你爷爷封流派,你爸不肯说,藤原组在关西,柳生在关东,神宫寺在城南,这涉及面太大了。”
“所以你想让我回家问?”
“你不是说等你爸鬆口吗?”翔平放下汤碗“现在还扯上神宫寺,这事不能再等了”
诗织没立刻回答,她看著桌上那张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笔记封面。
“我回去一趟”她终於说“但这几天乌野的训练……”
“训练你还是要盯著”翔平打断她“明央的录像、冰室他们的状態、战术细节,你都清楚,我右手废著,去了也是摆设”
“你不去?”
“我去干嘛?被人看笑话?”翔平晃了晃右臂“我现在这德行,连松岛都打不过,训练场我镇不住,復盘我能说,实战我上不了”
诗织盯著他看了几秒“你在意”
“在意什么?”
“在意上不了场,在意別人看不起你”
翔平笑了笑,牵动左臂伤口嘶了一声。“废话,哪个剑士不上场?但我在意又怎样?右手废著就是废著,著急也没用”
他拿起那截断木刀,在手里掂了掂“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脑子里的思路说出来,让你们少走弯路。至於实战......”
他把断木刀往桌上一搁“等右手好了再说”
清水端著饭糰进来,听见后半句,眼眶又红了。
“哥……你怎么还想著上场”
“別哭丧著脸”翔平拿起一个饭糰“你这饭糰这次煮软了没?別又硬得能打人”
清水瞪了他一眼“爱吃不吃!”
“吃,怎么不吃”翔平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头“行,这次勉强及格”
诗织站起身“我明天走,后天回”
“这么快?”
“查完就回来”
她拉开门,走了。
清水坐到翔平对面,抱著膝盖“哥,藤原前辈她家……是不是很麻烦?”
“麻烦”翔平把饭糰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但再麻烦,也得查清楚,你哥我这条命,还有这半本谱子,不能稀里糊涂老被人惦记著”
“那神宫寺呢?城南那个神宫寺真司?”
“他啊……”翔平靠回椅背“他可能知道点什么,也可能不知道,但他那身二天一流,跟他家长辈脱不了干係”
“你们以后还要打?”
“要打”翔平闭上眼“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把明央贏了,再说別的”
窗外的天彻底亮透了,日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风铃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影子。
翔平的呼吸渐渐匀了下去,像是睡著了。
清水轻手轻脚地收拾碗筷。
走到厨房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哥哥靠在椅子上,右臂石膏,左臂绷带,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可那张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跟一年前那个衝动打架的少年不一样了。
更沉稳了些,也更让人安心了。
清水转过头,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的。
掛在家里的风铃,又被穿堂风撩拨了一下,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