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那双拖鞋摆得整齐,显然没人动过。
她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哥昨天还说要躺平养病,怎么人却不见了。
她先到厨房看了看。
灶台是凉的,碗也没刷。
按理说天黑前就该回来了。
她抓起电话,拨了道场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诗织才接听。
“莫西莫西~”
“藤原前辈是我清水,我哥在你那儿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他六点就走了啊,按理说应该早到家了”
清水攥著听筒。
“他没回来”
诗织没再多问。
“你待在家別动,我马上过来”
电话掛了。
二十分钟后,诗织出现在公寓楼下。
清水把门一开,诗织顺势进门。
“他走的是哪条路?”
“商店街,往这边的小巷。”
清水声音发紧。
“前辈,我哥他……”
“先去那条巷子找找看”
两人沿著商店街往回走。
诗织走得很快。
眼睛一直扫著两边的地面。
拐进通往公寓的小巷时,那盏唯一的路灯还在闪。
诗织停下蹲了下去。
地上有鞋底蹭出的两道印子,断断续续。
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巷口。
墙根处还有几滴干了的暗色斑点。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又抬头看墙角。
“这里打过架”
清水呼吸一滯。
“是我哥的血吗?”
“暂时还无法確定”
诗织站起身,盯著那两道拖拽痕。
“估计三个人以上”
“报警!我们报警!”
“先別”
诗织拦住她。
“如果是你哥的话,按照目前他惹的人,黑白两道都有,报警不一定能找到,反而打草惊蛇。”
她蹲回去,顺著拖拽痕往巷子另一头走。
痕跡到了巷尾就断了。
那里有片空地。
地上一摊机油,还有轮胎压过的印子。
“有车在这里接应”
诗织盯著那摊油。
“他们把他装车带走了,绑架吗?”
清水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哥躺在病床上那张没血色的脸,想起他右手连个矿泉水瓶都捏不住。
“可怜他那只手……连刀都拿不起来”
清水声音哑了。
“他们要是动手话……”
诗织没说话。
她从木盒里摸出翔平前几天塞给她的那张纸。
桐谷修二的通话记录复印件。
她盯著上面那个千代田区的號码看了很久。
“柳生”
“什么?”
“你哥手里捏著柳生的把柄,浅井那篇报导刚出,柳生家正头疼”
诗织把纸收回去。
“但这么明目张胆的手法,柳生再急也不至於直接绑人”
“那是谁?”
诗织沉默。
她想起补充赛那天东海替补席上那个压著帽檐的神宫寺。
又想起翔平在病房里说漏嘴的那句1985年,大阪,他爸。
头绪太多,一时无法决断。
“走”
诗织转身往巷口走。
“去哪儿?”
“先叫上他松岛,再叫上冰室和高桥”
诗织的脚步没停。
“你哥这个人,做事从来都留后手,他被人盯上不是一天两天了,公寓里肯定有线索类的东西”
清水跟在后面小跑。
“你怎么知道?”
“换成我,我也会整理一些平时对我不利的线索”
回到公寓,诗织直接进了翔平的房间。
屋里乱得很。
地上堆著剑道杂誌,桌上摆著半瓶喝剩的可乐。
掀开床垫,拉开书桌最底下那个抽屉。
抽屉夹层里塞著一个牛皮纸袋。
诗织抽出来,倒在桌上。
一沓东西散落开。
几张股票交易单,一张手绘的简图,上面標著几个地名。
还有一张照片。
泛黄的黑白照。
两个男人站在一家拉麵店门口。
其中一个,眉眼跟翔平有七八分像。
照片背面写著一行字。
浪速·黑岛·1985。
清水凑过来看,不认得那字。
诗织却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指尖停在“黑岛”两个字上。
“黑岛”
她念出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松岛、冰室、高桥赶到了。
高桥喘著气进来。
“藤原,队长真被人绑了?”
诗织把那张照片举起来。
“认识这个姓吗?”
冰室凑近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关东黑岛?”
“什么黑岛?”清水追问。
冰室咽了口唾沫。
“极道,排得上號的那种”
“码头那边的人提过,千万別惹姓黑岛的”
诗织把照片塞进木盒,合上盖子。
她抬头看向窗外。
海的方向在城市的另一头。
“你哥这次,十有八九不是被柳生绑的”
“也许是他爸欠下的旧帐,找上门了”
清水腿一软,扶住了桌子。
诗织已经把外套拉好,把木盒重新抱进怀里。
“黑岛的產业大多在港口和海边仓库”
她看向那三个人。
“高桥,你认识码头那边的人吗?”
高桥点头。
“有几个一起打过工的”
“去问一下最近哪个仓库进过陌生人或者有人看守”
诗织语气平静。
可她抱木盒的那只手已经出卖了她现在的心情。
“现在就问!”
“前辈”
清水抬起头“我们……能找到我哥吗?”
诗织走到门口,头也没回。
“他答应过我,要一起打到全国”
“他要是敢死在半路,我就把他的骨灰拌进木屑里,天天拿出来抽”
门被她拉开
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过去。
而此刻,海边那间仓库里。
翔平盯著门缝,在心里记下了第三个换班的数。
头顶那盏白炽灯嗡嗡作响。
他又扯了扯被绑的左手,绳子纹丝不动。
右手还是麻的。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黑岛凛是吧!”
他对著空荡荡的仓库,又嘀咕了一句。
“你最好祈祷,我妹来得慢一点”
“因为她要是来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你们全得倒大霉”
仓库里翔平声音还在迴荡,海浪拍在岸上,一下又一下。
仓库门外,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翔平闭了嘴,眼睛往门缝那边一扫。
门被推开。
黑岛凛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只纸袋。
她换了件短外套,头髮扎起来,腰侧別著那把摺叠刀。
“你妹?”
她看著翔平,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听起来很厉害,我好害怕”
翔平靠在椅背上努了努嘴。
“比你厉害”
“哦?”
黑岛凛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木箱上。
里面是饭糰和水。
“那我倒想见见”
“你会见到的”
翔平盯著她。
“不过到时候你最好跑快点”
黑岛凛没理他的嘴硬,弯腰把水瓶拧开,递到他嘴边。
翔平偏头避开。
“少来这套,绑完人再餵水,你们黑岛家搞什么极道服务业?”
黑岛凛手停在半空。
几秒后,她把瓶口往前一送。
“喝”
翔平看了她一眼。
他確实渴得嗓子冒烟。
硬撑没意义。
他低头喝了两口,水顺著嘴角滑下来。
黑岛凛收回水瓶。
“明早开始对练”
“来~来~来,看看这我右手废著呢”
“那就练左手”
翔平笑了。
“你们家老头是不是脑子有病?”
黑岛凛脸色平静。
“我爸说,桐生正一当年右肩中刀,左手照样贏了他”
翔平的笑意慢慢收住。
翔平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舔了舔嘴角的水,声音压低。
“那你们最好也睁大眼看著”
“看什么?”
“看他儿子是怎么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