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手挽起长发,挽作道髻,凭此小剑作簪,插入髻中。
剑簪隱於发间,暗金色的光泽在碎发间隱隱生辉,剑柄处一抹极淡的紫雷纹被碎发遮掩,不甚真切。
“劳烦师兄锻剑了,师弟我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行离去了。”
纪微明见灵剑锻成,也不愿多留,便拱手一礼,乘虹而去了。
晨露未晞,暮雨又至,恍惚间已是数日之后。
这几日,纪微明晨时吐纳,午时练剑,近晚打拳,一身修为愈发凝实,白帝斩霞诀愈发熟练,剑隨意转。
除了今日,今日便是小比的日子。
他本想趁天色尚早,再去院中练习一番,临阵磨剑,可惜这雨从昨夜里下到今日,不肯停歇,淅淅沥沥地打在瓦砾上,传来清脆声响。
纪微明站在檐下,望著这场雨,轻轻嘆了口气。
“真是…天公不作美啊。”
这场雨让他想起了前世。
高中那会儿每逢校园活动必有雨至,操场上湿漉漉一片,广播里有人喊“同学们不要乱”,他们围在一团抱怨“怎么又下雨了”,嘴上嫌扫兴,眼底却带著青春特有的雀跃。
当时只觉寻常,如今想来,竟已是两辈子前的事了。
那些一起躲雨的人,不知后来都散去了哪里,他在另一片天空下又淋了一场雨。
纪微明念罢,也不再耽搁,御起虹光往执事殿方向飞去。
他將遁光压得极低,紧贴著山脊疾掠,秋雨迎面吹来,还未沾衣便被庚金之气拂开,只有衣袂在雨中猎猎作响。
他还未落地,便远远瞧见执事殿前的广场已是一片人海。
有人掐起避水诀,撑起圆环躲雨,也有人索性淋著雨,探著脖子往前看,衣袍湿透也甚在意。
恰在此时,执事殿內走出一位长须宽袍的老道,那老道鬚髮皆白,面容枯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立在殿前石阶上,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满天雨云便被缓缓拨开,渐有天光透出,数道虹光彼此交错。
他再伸手一抬,悬在半空中尚未落地的万千雨珠齐齐止住,隨即向广场中央匯聚,化作一片巨大的水幕,在晨光中泛著粼粼银光。
纪微明降下遁光,从人群中穿过,踏入了执法堂外槛。
还未正式进入里堂,便迎面瞧见正首端坐著三位老道,皆著织金皂纱道袍,头戴五岳冠。
居中那位鹤髮童顏,面如满月,一身瑞气笼罩,右侧下手坐著先前止雨的那位老道,手中拂尘隨意搭在膝上,左侧则是一位瘦高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微闔。
三人座次井然,气度如渊,不言不语间自有威怒生。
殿中数百弟子早已依身份分列两侧,队列整齐如裁,衣袂不动,呼吸不闻。
世家子弟居左,世俗弟子居右,彼此之间隔著一道无形的界,无人越界,也无人交谈。
纪微明刚跨入里槛,还未看清自己该站何处,右肩便被人轻轻一拽。
“师兄,这边。”
徐清涟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伸手拽住他的袖口往右列引,“世俗弟子站右边,世家在左,你如今已是正式弟子,莫要站错了。”
“家兄说你可能不知规矩,便让我早早在此等待。”
纪微明被她引到世俗弟子末端站列,她才鬆手,低声道:“师兄,小比期间人多眼杂,莫要坏了规矩,无故落了把柄。”
纪微明微微頷首,在队列末站定,他收敛心神,目光扫过殿中弟子,隨即定在一个白袍清秀男子身上,在他身侧立著一人,身形高壮,面容冷峻,身著一袭红黑玄袍。
“赵麟…”
纪微明心下瞭然,这是他头一回见到这个把持世俗弟子命脉的男人。
他目光微凝,几行小字从赵麟身上浮现:【五行平衡·丙火】
【睥睨万物】【孤高自傲】
【得失无縈】【惟弟惟亲】
忽然,赵麟似有所感,倏忽回头,目光越过殿中攒动的人头,越过那道无形的界,落在那青衣少年身上,四目相对。
赵麟眼睛微眯,面上闪过些许愕然,隨即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继续在赵清身侧站定。
恰在此时,台上居中那位鹤髮童顏的老道轻咳一声,他目光扫过殿下黑压压的弟子,也不废话,开口便直奔正题。
“此番小比,规则从简,所有报名弟子一视同仁,皆抽籤捉对,单场定胜负,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他言罢,右侧那位先前止雨的老道接过话头,冷冷道:“擂台设在苍梧小秘境,护阵长老坐镇台侧,一方认输,失去战力或被击出擂台范围,阵法自动判定胜负。”
“每场限时一炷香,超时未分胜负,双方皆算输,拳脚无眼,受伤在所难免,但若有人故意下杀手,执法堂严惩不贷。”
居中老道微微頷首,继续道:“每人每届小比拥有一次挑战权,可向任意同阶弟子发起挑战,挑战不可拒绝,拒绝者视同认输,直接判负。”
他顿了顿,又抚须一笑,“前十者获五行秘境入场资格,前三者另有宗门赐下的功法或法宝。”
“至於若有出类拔萃者被在场长老收为亲传弟子,那便是比任何奖励都更重的机缘,老道也不多说了,尔等且尽人事,听天命。”
言罢,他抬手一挥,殿中央青光一闪,凭空现出一尊盆景,其內山川纵横,溪流蜿蜒,竟是一座微缩的苍梧观全景,八峰十二涧纤毫毕现。
盆景上方灵光流转,化作一片巨大的水幕,无数名字在其中飞速跳动,纵横交错,自行配对。
居中老道望著那道水幕,声音不疾不徐:“首轮抽籤已定,擂台设於苍梧小秘境,护阵长老已各就其位。”
他袖袍一挥,那道巨大的水幕骤然向两侧分开,中间裂出一道幽深的青色的秘境入口,门內隱约可见山川起伏,云雾繚绕。
“尔等,各凭本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