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绍廷兄適才一番高论,吸引住了上面当官的人,鄙人也不会有机会跟著自荐,还得其厚赏。”
杨清臣在作揖后,就说明了一下自己为何答谢刘成骏的原因。
至於杨清臣所谓的刘成骏一番高论,指的是刘成骏之前引起袁世凯注意的那一番话。
不过,刘成骏没想到杨清臣会因此感谢自己。
在他看来,杨清臣能借自己引起袁世凯注意的机会让袁世凯知道他,主要功劳还是他自己会顺竿爬,抓住机会就立即介绍自己,也没有因为自己反对他只在乎升官发財的观点而恼怒。
刘成骏便摆了摆手:“佐亭兄哪里的话,根由还是上官爱才,加上佐亭兄自己有此造化而已。”
说著,刘成骏就又问杨清臣:“佐亭兄是交了卷就等在这里的?”
“进考室时,我就看见绍廷兄离我要去的考试不远,交卷后,刚好看见绍廷兄出来,便来了。”
杨清臣笑道。
刘成骏頷首,接著就与杨清臣一起往学堂外走去。
武备学堂的招生考试管理制度没有科举考试那么严格,上午考完后,是可以离校吃饭或者办事的。
刘成骏便在到了学堂大门后,就停了下来,一面踢地上的小石子玩,一面等吴佩孚来。
他已经和吴佩孚约好,考完一起出去找个馆子解决吃饭问题。
因为考完国文经义后,留给考生们吃午饭的时间並不多,所以,刘成骏没有打算回家吃。
但刘成骏没有想到的是,杨清臣非要和他一起等吴佩孚,也就跟著他一起在地上踢小石子玩。
刘成骏只好由著他,觉得他可能是因为身上有了一百两银子,而不太敢一个人在街市上走。
毕竟眼下还是乱世,偷盗抢劫的事件时有发生。
而人在有了巨款在身上后,安全感就会下降很多。
吴佩孚没多久就出来了。
“托你绍廷兄的福,我们今日居然都发了一笔大財。”
吴佩孚现在心情已经好了许多,一来就向刘成骏笑著说话,也跟杨清臣打了招呼。
刘成骏没有往自己身上揽功:“上官大方爱才而已,哪里有我的功劳。”
“走吧。”
说著,刘成骏就先出了学堂大门。
吴佩孚和杨清臣跟了来。
吴佩孚还在跟过来时问刘成骏策论怎么写的。
刘成骏便把自己写的策论简要陈述说:“我主要是预测了欧洲在二十年內会发生大战,而且后面还会发生世界大战,日本会步步滋生出让我中华亡国灭种的野心,且在三五十年內,必会全面侵略我中华。”
吴佩孚被刘成骏这话陈述震惊得原地停了下来。
杨清臣也是一样,半张的嘴唇半点都没有合拢。
“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些,但我受你启发,也认为你说的对,甲午惨败后诸列强瓜分我中国之心会大增,特別是日俄两国。”
“所以,我在策论中提到东北会因此成为日俄共同垂涎之地,乃至有可能因此在东北出现战爭衝突,还建议朝廷儘快增派重兵於东北,同时利用两国矛盾和欧洲诸国不愿东北落入日俄任何一方的机会,加强对东北的控制。”
吴佩孚接著也认真阐述了自己所写策论的中心思想。
刘成骏继续往前走,在看见一处饭馆客流量还不错后,就向两人提议说:“我们就在这里吃吧。”
吴佩孚和杨清臣点了点头。
三人便进了这家饭馆。
因袁世凯给三人都给了不少的钱,三人也就点了几样硬菜,没有打算亏待自己。
但在等菜的间歇,杨清臣也主动说起了自己的策论:“我在策论里也认为,日本会是接下来对侵吞我中华利益最贪婪的列强。”
“是吗?”
刘成骏笑了笑,就看向了杨清臣。
吴佩孚也看向了他:“愿闻其详。”
“与绍廷兄一样,我观如今欧洲局势,觉得將来欧洲诸国必然会因为矛盾不可调和而发生大战,届时日本恐会趁著欧洲诸列强无暇东顾而夺德国在山东的权益,进而吞我山东。”
杨清臣说完就凝视著二人。
吴佩孚因而皱眉。
刘成骏也视线微微一凝,对杨清臣不禁刮目相看。
因为他是清楚歷史的,知道杨清臣所预言的必定会发生。
为此。
刘成骏抿嘴,露出肃然之色:“我认为,佐亭所论,很有可能会发生。”
吴佩孚这时也在思考后点头:“確实。”
但杨清臣没有因为刘成骏和吴佩孚两人赞同自己而心中欣喜,反而神情沉重不已:“一想到我泱泱中华,只配沦落为列强分割之鱼肉,我什么好心情都没有了。”
吴佩孚也跟著变得意志消沉:“是啊,洋人在我们地盘作威作福,我们也只能忍气吞声,对於自家领土被肆意宰割,即便有所洞见,也无力阻止,真不知道我们老时,还有没有中国。”
“当然有!”
刘成骏倒是没有两人消沉。
因为他知道答案。
所以他在这时不假思索地回了这么三个字。
可以说,现在没有谁比他还对未来的中华有信心。
但刘成骏也理解两人的沮丧。
对於这个时代的中国人而言,確实没有几个能对民族和国家有足够的信心。
毕竟对外战爭基本上都在败,不平等条约也一直在签,各种大损国威的耻辱也一直在上演。
刘成骏自己也亲身体验到,依附洋人的教民在民间如何压缩得百姓生存空间越来越小。
他相信,吴佩孚和杨清臣这两位出身也不算高贵的人应该也能感受到那种被肆意欺凌的屈辱,所以有此沮丧心情,也不奇怪。
而刘成骏这么回答后,吴佩孚和杨清臣都猛地眼眸一动,注视著刘成骏。
“怎么讲?”
吴佩孚先问道。
刘成骏郑重答道:“因为我们这片土地,从不缺乏一腔热血的英雄,毕竟我们的文化一直主张以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所以,从士大夫到庶民,一直都有人在努力,在用自己的办法救中华,这样生命力澎湃的中华亡不了,只会涅槃重生!”
刘成骏给出的理由虽然不足以彻底说服这个时代的人相信中国能復兴,但他那种源自內心的篤信,倒是极富感染力,让吴佩孚和杨清臣点头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