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瞒道台老大人,英吉利人李提摩太在见任公时提到了当今天子的处境,而晚辈当时也在场。”
“晚辈也就希望將来能救出天子。”
“因为唯有救出天子,才能改良自强,要改良自强就得救出天子,可没有枪桿子在手,就救不出天子,也改不了良。”
刘成骏一脸坚毅道。
孙宝琦没有觉得刘成骏这样说有什么不对。
他本能觉得,真正忠君的读书人在知道皇帝被囚后都应该这样悲愤,特別是年轻人,更应该比他还难以掩藏这样的情愫。
毕竟传统士大夫讲究的就是君辱臣死。
虽然不是真的要直接为天子去死,但情感上必然伤心且愤慨。
而孙宝琦没有怀疑刘成骏,还有个原因是,无论是李提摩太还是任公,这些人,都不是想编就能编出来的。
何况,他得到的消息,也与刘成骏所言一致,天子確实被囚於瀛台。
“难得你有如此志气,且敢向我剖明心跡。”
孙宝琦大为感动,起身绕过刘成骏,负手站在窗前。
他看著窗外,许久没有说话。
刘成骏看著他的背影,也没有说话。
“正好我差一名戈什哈。”
“这样吧,你接下来依旧准备你的考试,但兵职上做我的戈什哈,我也不要你为我做什么,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来问我。”
孙宝琦最终下定决心让刘成骏做了自己的亲兵。
虽然亲兵也是兵,但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亲兵自然跟別的兵不同。
不说別的,至少除了军餉之外,还有许多別的油水。
刘成骏对此有些意外,当然也欢喜不已,忙作揖:“谢道台老大人栽培,晚辈自当尽心当差!”
“不必拘礼,我这也是惜才。”
孙宝琦心情明显愉悦了不少,在坐回去后,又问著刘成骏:“你还认识任公?”
刘成骏道:“算是认识了,任公还打算带我一同赴日。”
孙宝琦当即坐直了身子:“任公要赴日?”
刘成骏道:“任公亲口说的。”
“出去避避风头也好,任公他们毕竟不一样。”
孙宝琦嘆了一口气。
但,孙宝琦也因此更加高看刘成骏:“这么说,你为了救天子,没有选择跟任公去日本?要知道,待在任公身边,是能让你有更大造化的。”
“但相比於君父与国家,个人造化对小子而言不算什么!”
刘成骏回道。
“不为个人名利,只为救国救君。”
“你比很多达官显宦家的子弟要强啊!”
孙宝琦点了点头后又是一番感嘆。
隨后,孙宝琦也没急著让刘成骏去办理入籍,而是走到自己书案后面,把抽屉拉开,从里面取出一把手枪和一个皮质子弹袋出来,弹袋里还装满了黄铜子弹。
“这个你拿去。”
“你既然成为了我的戈什哈,也是可以配枪的。”
孙宝琦指著这手枪和弹夹对刘成骏说道。
刘成骏挑眉双眼一亮。
那把手枪是盒子炮,抗战电视剧的常客,想不认识都不难。
而这枪作为半自动手枪,在这个时代无疑属於顶级好枪。
现在,孙宝琦把这枪给他,算是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认识这枪吗?”
孙宝琦也问了他一句。
刘成骏下意识地点头:“在报纸上见过。”
“这可不好得到,在洋行买的正宗德国货,值三十多两银子呢,给你,我希望你將来真能拿著他去救天子!”
孙宝琦笑著道。
刘成骏当即拱手作揖:“请老大人放心!”
刘成骏內心想的却是,要是拿著这玩意儿把满清皇帝赶出紫禁城才好。
孙宝琦转身走到了掛著地图的墙壁面前,盯著日本的位置:
“先去入籍吧,然后再跟著陈文案来见我,我教你怎么用这枪。”
刘成骏这里便跟著陈文案去入了籍,换了一身西式呢子军服回来。
孙宝琦见此点头:“很好,有军人该有的精气神!”
说著,孙宝琦就拿著枪和弹夹先走了:“走吧,我们去靶场,趁我现在还有空,教教你怎么打枪。”
“谢老大人!”
刘成骏跟了来。
孙宝琦作为武毅军高级官员,在学堂有自己专用的靶场。
孙宝琦带他直接来了自己专用的靶场,然后就教刘成骏怎么使用这枪,怎么瞄准。
刘成骏没学多久就基本掌握了操作技能,也在孙宝琦指导下,打起了靶。
啪啪的枪响声让初次打枪的他感到耳膜很是难受。
初次体验后坐力的他,也发现自己的肩膀与手臂在射击时会產生很大的运动幅度,导致射击的准確度大大降低,费了好几发子弹才开始中靶。
但孙宝琦说他练的不错,比从未见过枪的新兵要强,还在教完他后,给他凑足了子弹,让他带著枪和子弹离开了。
且说,刘成骏离开后,文案陈衡才忍不住问孙宝琦:
“东翁,即便他是个人才,也没必要收他做戈什哈吧,还给这么好的枪,他要是真拿这枪闯了祸事,只怕会牵累到您。”
“如果只是人才,那是大可不必如此抬举,顺手成全就行。”
“但如果是和自己立场一样,能为自己所用的人才,就不一样了,那就需要心贴心,肉贴肉。”
孙宝琦笑著说了起来,而又道:“何况,这人认识任公,还是个天生的军人,刚才举重若轻的样子,像是已对天下局势洞若观火一样,我要是现在不结个善缘,將来人家可能就不需要我结善缘咯。”
穿著新军装新军靴,腰佩盒子炮与一个子弹袋的刘成骏,在出来后,腰杆都不自觉直了几分。
他路上还碰到了刚才在孙宝琦办公室门前当值的那戈什哈。
他见刘成骏佩著盒子炮一脸震惊:“这可是大人们才佩的盒子炮,你怎么就有了?”
刘成骏笑著朝他行礼,主动说明原因:
“道台老大人赏的。”
“对了,我也是道台老大人身边的戈什哈了,以后还请老哥多多关照。”
这名戈什哈猛的一震,从怀里掏出刚才的门包来,低头双手递还给刘成骏:
“不敢!以后吕宗镇反而还请兄弟您多多关照,这银钱也请您拿回去。”
虽然都是戈什哈,但这吕宗镇也知道,刘成骏这个戈什哈肯定跟自己不一样。
“不必,就当请老哥喝酒了吧。”
刘成骏拒绝了,隨后就以家中还有要事为由离开了。
吕宗镇则伸长脖子后面喊:“那以后我请兄弟您喝酒!”
“好!”
刘成骏回了一声后,就出了武备学堂的大门。
大门处两托委员会步枪的护兵哨也把目光移动到了他腰间的盒子炮身上,在刘成骏走到近前时,不自觉又將背都挺直了几分。
吴佩孚见刘成骏出来了,起身从对面卖臭豆腐的小摊位走过来。
但,他的目光也被刘成骏腰间的盒子炮吸引了去,瞪大了眼睛:“你这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