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从天而降,將他牢牢锁定在山顶的这片小小舞台上。光柱之外是无尽的黑暗,光柱之內,是他,和一地的鲜血与尸骸。
他能想像得到,在某个温暖明亮的演播室里,主持人正用著激动而夸张的语气,向著千家万户描述著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
“观眾朋友们,我们现在看到的是美愿疗养院的惨状!一名身份不明的持刀暴徒,对疗养院內的无辜信徒展开了惨无人道的屠杀!”
暴徒。
屠杀。
浑身浴血的少年,与他脚下蜿蜒流淌的血溪,就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东城士一郎的胸口剧烈起伏著,冰冷的雨水混著额头上的汗水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左臂的伤口在长时间的战斗和雨水浸泡下,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只有一阵阵的抽痛在提醒著他,那里的骨头可能已经断了。
他握著黑白双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脱力。
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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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踏上这座山的那一刻起,不,从水原井美为了救他而向这个邪教求助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掉进了这个名为杀生院祈荒的女人所编织的罗网。
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了。
“感觉如何呢?亲爱的勇者小哥?”
站在悬崖边缘,杀生院祈荒的声音轻柔地传来。
她依旧穿著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裙,在这片血腥的背景中,圣洁得如同即將飞升的仙子。
直升机的狂风吹动著她的长髮和裙摆,让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弱,那么的无助。
她就像一朵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的小百合,而他,东城士一郎,就是那个试图將她摧残的恶徒。
“你的义举已经暴露在万眾眼中,可世人何时在乎过谁是善、谁是恶?”她的嘴角带著一丝悲悯的笑意,仿佛在为他的处境而感到惋惜,“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疯子,和一个手无寸铁的可怜女人。你说,他们会相信谁呢?”
东城士一郎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她。
他知道,语言在这个魔性的女人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我等沉沦於这低俗的世界,所谓的身份標籤,只不过是沉浮之际的泡影……万般皆是空,万般皆是梦。”杀生院祈荒將双手合拢於胸前,姿態虔诚,眼中却闪烁著看透一切的、魔性的光芒。
“你以为你在伸张正义,但在他们眼中,你只是一个破坏了他们平静生活的入侵者。”
“你以为你在拯救苍生,但到头来,你只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个標籤化的、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她的话语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东城士一郎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他想做什么来著?
他想救出水原井美。
他想剷除这个害人的邪教。
他想成为……英雄。
多么可笑。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那些狂热的、被洗脑的脸庞,仿佛还在无声地控诉著他的暴行。
他抬起头,看著天空中那代表著“世人目光”的直升机。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就算他现在能杀了杀生院祈荒,又能怎么样?
他会被当成杀人犯通缉,他的人生会彻底完蛋。
而美愿教团,或许还会因为“圣女”的殉难而变得更加稳固,杀生院祈荒这个名字,会被无数信徒奉上神坛,成为永恆的传说。
而他,东城士一郎,只是这个传说里一个微不足道的、丑陋的反派。
“为什么要如此生气呢?我不是实现了你的愿望吗?”杀生院祈荒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的魔力,仿佛看穿了他內心的动摇,“想要成为正义的伙伴,想要守护重要之人……想要打倒令人髮指的邪恶。怎么样,一天之內,你就实现了所有的梦想呢~”
“闭嘴!”
东城士一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迷茫和动摇都被一股原始的、纯粹的愤怒所取代。
去他妈的身败名裂!
去他妈的万夫所指!
他今天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当什么英雄,也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认可!
他只是要杀了眼前这个女人!这个玩弄人心、视生命为草芥的恶魔!
“就算身败名裂……”
他拖著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地,朝著悬崖边的杀生院祈荒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泥泞的血水里,发出“啪嗒”的声响。
“就算万夫所指……”
他举起了手中的黑白双剑,剑尖直指那个白色的身影。投影出来的武器因为他魔力的衰竭而开始变得有些虚幻,但他握得更紧了。
“就算不容於世……”
他的眼神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意,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决定拼死一搏的孤狼。
“唯独你这样的邪恶!绝对要彻底的消灭!”
他此时哪儿能不知道,自己早已落入了这个魔女的圈套。
水原井美只是个诱饵,整座美愿疗养院都是祭品。
而他,则是这个魔女精心准备,用来品尝的、名为“绝望”的正餐。
但是,那又如何?
既然已经身处地狱,那就拉著这个恶魔一起陪葬!
杀生院祈荒看著他那副决绝的样子,脸上的微笑愈发迷人。
她无需再做什么引导,因为猎物已经掉进了无法回头的陷阱,正在上演她最想看到的戏码。
东城士一郎不再去听那些靡靡之音,他积蓄著最后的力量,准备衝上前,將这个魔女彻底了结。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那决定性一步的瞬间,一个颤抖的、带著哭腔的熟悉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將他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士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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