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劝说，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安静地注视著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的水原井美。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水原井美缓缓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和绝望。
“你们……真的有办法？”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只要您愿意相信，奇蹟，便会发生。”信徒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著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魔力，“教主大人的慈悲，將化为甘露，洒向一切需要救赎的灵魂。”
相信……奇蹟……
水原井美在心中苦笑。
她何尝不希望有奇蹟发生？
可现实是，她们找遍了全日本最顶尖的医生，求遍了所有知名的神佛，甚至连那个鬼之巫女观月美玲，真正的“超凡者”都求助过了。
所有人都告诉她，无能为力。
现在，这个怎么看都像是邪教的组织，却信誓旦旦地告诉她，他们能创造奇蹟。
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无比拙劣的骗局。
但……
水原井美的目光，越过信徒的肩膀，望向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
她想到了躺在里面，生死不知的士一郎。
她想到了守在病床前，日渐憔悴的有希。
她想到了医生那宣判死刑般的话语。
骗局又如何？
当一个人溺水的时候，哪怕明知道眼前漂来的是一根稻草，也会拼了命地伸手去抓。
因为，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代价……是什么？”水原井美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这个教团如此处心积虑地接近自己，必然有所图谋。
“代价，您已经知道了。”
信徒的脸上，笑容更盛了。那笑容在水原井美看来，竟有几分妖异。
“您纯洁的灵魂，对教主大人而言，是世间最珍贵的祭品。”
“只需要您，前往教团的圣殿，献上一个虔诚的、不含任何杂念的拥抱。”
“仅此而已。”
一个拥抱。
又是这个听起来简单到可笑的条件。
水原井美的脑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猥琐、丑陋、脑满肠肥的邪教教主的形象。
她甚至能想像到，当自己抱住那个老头时，对方身上会散发出怎样令人作呕的、混杂著烟味和老人臭的气息。
一阵生理性的噁心感涌上心头。
可是，和士一郎的命比起来，这点噁心，又算得了什么？
別说是一个拥抱，就算是要她……就算是要她付出更屈辱、更惨痛的代价，只要能救回士一郎，她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她的底线，在亲人命悬一线的现实面前，已经变得脆弱不堪。
“如果……如果我照做了，你们还是救不醒他呢？”水原井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这是她理智的最后一次挣扎。
“教主大人的慈悲，从不虚妄。”信徒微微躬身，语气中带著狂热的虔诚，“若您心怀不轨，或是在拥抱中掺杂了欺骗与厌恶，那神跡自然不会降临。因为，不洁的祭品，是无法取悦神明的。”
“但是，只要您的拥抱是虔诚的，是发自內心的，那么，您的堂弟，必將从沉睡中甦醒。”
“这，是教主大人对您许下的承诺。”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说法。
水原井美在心里冷笑。
如果治好了，那就是教主神力无边，是她“心诚则灵”。
如果治不好，那就是她自己“心怀不轨”，是她的拥抱不够“虔诚”。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立於不败之地。
真是完美的骗子逻辑。
可是，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水原井美扶著冰冷的墙壁，缓缓地站起身。
她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有些麻木，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坚定。
她看著面前的白袍信徒，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
“我答应你们。”
“带我去见你们的教主。”
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水原井美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地碎掉了。
或许是名为“理智”的弦，又或许是名为“底线”的墙。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会是什么。
也许是一个骯脏的骗局，也许是一个万劫不復的深渊。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现在，只想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您所愿。”
信徒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灿烂得如同盛开的罌粟花。
“圣女大人，请隨我来。”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在前方引路。
水原井美深吸一口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紧闭的病房门，然后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仿佛被一片无形的、温柔的黑暗，彻底吞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