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橘井家的本家所在,一个从平安时代传承至今,虽然在现代社会影响力有所衰退,但底蕴依旧深不可测的古老家族。
今天,这座平日里寂静庄严的宅邸,却显得异常的热闹和肃杀。
宅邸中央的庭院里,搭建起了一个巨大的、铺著红白幕布的舞台。舞台周围,点燃著数十根熊熊燃烧的火把,將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数十名身穿传统武士服,腰间佩戴著真刀的男女,神情严肃地分列在庭院两侧。他们都是隶属於橘井家的各个分家和附属武士家族的精英。
一场盛大而古老的祭祀仪式,即將在这里举行。
“槛刀之祭”。
这是橘井家传承了上千年的,一种特殊的祭祀仪式。
在古代,当家族面临重大危机,或者需要向先祖祈求庇佑时,便会举行这场武祭。由家族中最优秀的武士,扮演成传说中曾与橘井家先祖並肩作战的英雄,以及被他们斩杀的恶鬼,在舞台上进行真刀真枪的“对决”。
通过这种方式,重现先祖的荣光,以此来唤醒沉睡在血脉中的力量,与灵界的先祖產生共鸣。
说白了,就是一种形式复杂、危险性极高的“演戏”。
而在今天,这个早已经被时代所淘汰的古老仪式,被重新搬上了台面。
原因无他,只因为昨晚那场震惊世界的英灵之战。
当神话照进现实,当传说中的英雄与恶鬼真的出现在世人面前时,这些传承了千百年的古老家族,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
他们都清楚地意识到,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而在这个新时代里,想要让家族继续存续下去,就必须掌握属於“神秘侧”的力量。
於是,几乎所有的古老家族,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疯狂地,试图与自家的“先祖英灵”取得联繫。
“母亲大人这次,也真是病急乱投医了。居然真的要求我们,用这些古董真刀来进行对战……”
在舞台的后台,橘井琴身穿一身量身定製的、便於活动的女性武士劲装,看著自己腰间佩戴著的一长一短两把古刀,一向沉静如水的脸上,也忍不住滑落一滴冷汗。
这两把刀,可不是什么仿製品,而是橘井家代代相传的宝物,真正的杀人之器,锋利无比。
虽然仪式本身只是“演戏”,点到为止,但毕竟刀剑无眼。
这可是法治健全的现代社会,万一在仪式中,有参与人员不小心受伤,甚至死亡,那即便是权势滔天的橘井家,也不好向其他那些附属的家族交代。
“大小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在橘井琴的身旁,另一位同样装束的女性武士,苦笑著说道,“您也听说了吧?隔壁的藤原家,为了召唤他们的先祖,已经开始偷偷地在搞『血祭』了。还有源氏那帮疯子,据说正准备去把他们老祖宗的坟给挖了,想从遗骨里提取什么『灵基』。”
“和那些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疯子家族比起来,我们家主大人,还算是很理智和克制的了。”
这位女武士的话,让橘井琴陷入了沉默。
的確,在这个新时代即將到来的前夕,最不缺的,就是那些自认为头脑灵活、敢於打破常规的“聪明人”。
用普通的办法召唤不来先祖英灵怎么办?
那就用更激进、更古老、更血腥的办法!
血祭、活祭、挖祖坟……为了抓住眼前的这份天赐良机,那些不顾一切的不孝后辈,实在是多如牛毛。
相比之下,橘井家仅仅是效仿古礼,举行一场虽然危险但还算“文明”的槛刀祭典,確实已经算是非常克制的了。
“只希望……这种办法,真的能有点用吧。”橘井琴嘆了口气,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作为橘井家年轻一代中最杰出的继承人,她从小接受的是最顶尖的精英教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对於这种充满了封建迷信色彩的仪式,她的內心,是充满了怀疑和牴触的。
但作为家族的继承人,她又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
更重要的是,她心中还藏著一个更深的担忧。
那就是她的弟弟,橘井响。
她不知道响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外面的乱局所影响。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变得更强,必须让橘井家掌握更强大的力量,这样才能在未来可能到来的,更加混乱的时代里,继续保护好那个她最珍视的弟弟。
正是这份深藏心底的、笨拙的温柔与保护欲,让她压下了心中的所有疑虑,站到了这个舞台上。
“咚——!咚——!咚——!”
沉闷而庄严的太鼓声,在庭院中响起。
“槛刀之祭,开始!”
伴隨著家族长老那苍老而洪亮的声音,祭典,正式拉开了帷幕。
舞台上,灯光瞬间变得昏暗,只有几束追光,打在两个缓缓登场的角色身上。
一个,是身材魁梧,头戴狰狞恶鬼面具,手持巨大铁棒的“恶鬼”。
而另一个,则是身姿挺拔,手持太刀,扮演橘井家先祖英雄的武士。
橘井琴知道,按照流程,接下来她將作为第二幕的主角登场,扮演传说中斩杀了酒吞童子的“源赖光四天王”之一。
而她的对手,则是……
“大小姐,该我们上场了。”
一个声音,在橘井琴耳边响起。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同样身材高大,戴著“茨木童子”面具的武士,正对著她,微微躬身。
“嗯。”
橘井琴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杂念。
她迈开脚步,与那位扮演“茨木童子”的武士,一同,缓缓地,走上了那座被火光与阴影笼罩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舞台。
就在她踏上舞台的那一刻,她猛地抽出了腰间的太刀。
冰冷的刀锋,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那股属於古老神兵的锐利气息,让她这个剑道五段的高手,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她看著对面那个戴著“茨木童子”面具的对手,摆出了北辰一刀流的起手式,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凌厉。
不管这场祭典,究竟是家族长辈们的痴心妄想,还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既然她已经站上了这个舞台,手握真刀。
那么,她就必须,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