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走？为什么搬走？”
他扫了一眼柜檯上那些成色鋥亮的配件。
“我看你这儿的货质量都挺好，比外头那些强多了，应该不愁卖啊。”
这话一出，那精瘦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他打量了林阳两眼，眼神里那点平淡，总算鬆动了。
像是没料到，眼前这个看著年纪轻轻的学生，竟是个识货的行家。
“货好有什么用？”
他苦笑著摇头，嘆了口气。
“得人识货才行啊。”
“你也瞧见了，我这位置这么偏，还挨著个臭垃圾桶。”
“偏我这价，还比楼下那帮人贵。”
“客人但凡有点脑子，都往便宜的地儿钻，谁乐意上我这儿来挨宰？”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颓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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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不下去嘍，我啊，过阵子就关张，换个地做生意。”
林阳往柜檯上一靠，笑了。
“我这不就来了吗？”
“有生意你就继续做著，你先帮我配台机器出来。”
见林阳不像是开玩笑，中年男人的神情，这才认真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盯著林阳。
“小伙子，我话说在前头。”
“我这儿的价，可比外头贵。”
“等我一搬走，往后出了毛病，也没人给你管售后。”
“你想清楚了？”
林阳摆摆手，云淡风轻：“我不差钱，售后我也不需要。”
“你儘管配，我就一个要求，货真价实！”
售后什么的，他自己就懂电脑，犯不著花那份冤枉钱。
中年男人不再多嘴。
他擼起袖子，从一个个柜子里翻出最好的配件，一样一样地往柜檯上码。
主板、显卡、cpu、內存、硬碟……
每拿出一样，他都报一遍型號和参数。
林阳一件件捏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过。
成色、做工、有没有动过手脚……
挑不出半点毛病，全是顶呱呱的真货。
光是那块硬碟，他就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封口的標贴没动过，金手指鋥亮，连一道划痕都找不出。
跟楼下那些被人盘出了包浆的旧货，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套机器配齐，中年男人在纸上写写算算，报了个价。
“连显示器一块儿，五千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这价不便宜。”
“楼下同样的单子，能给你压到四千出头，可你拿我的货回去用半年就知道，这钱花得值不值。”
林阳低头看著配置单，嘴角微微一勾。
五千二。
比前世那台坑了他不知多少回的破机器，贵了將近一倍。
可这一回，每一分钱，都砸在了实打实的好货上。
林阳点头，把那张配置单仔细折好，“我就要这样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
“老板，这样的配件，你这儿还有多少存货？”
中年男人隨口答：“七八十套总有的，怎么，你还有朋友需要？”
林阳的声音很平。
“就这配置，再给我凑四十套。”
中年男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四十套？
眼前这小子，看著也就十八九岁，分明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娃。
学生娃买电脑，撑死了买一台。
可这人，张口就是四十套？
“四十套？”
中年男人回过神，声音都有点发飘。
“小伙子，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林阳的神情没半点玩笑的意思。
“我准备开家网吧。”
“就在大学城南门外，学府路上。”
说著，他把双肩包拉开，从里头摸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啪”地拍在了柜檯上。
整整两万块。
“这是定金，咱们可以先签合同。”
那一沓钱往玻璃柜上一压，中年男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这才真正把林阳当回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整个人激动得有些坐不住。
守著一店好货，眼看就要关张的人，做梦也没想到，临了能撞上这么一笔大单。
“四十套……四十套！”
他搓著手，声音都有些哆嗦，“小兄弟，你要是真要四十套，价钱我给你往死里压！”
“零售五千二一套，给你做到四千五，一套都不赚你的，就当交个朋友！”
“四十套，总共十八万。”
林阳早把帐算在了心里。
四千五一套，这价格，比楼下那帮卖翻新货的还实在。
两人当场就在柜檯上铺开纸笔，白纸黑字，把合同签了。
周老板捏著笔的手，还有些发抖。
写到一半，他忍不住又抬头瞅了林阳两眼，像是怎么也不敢信，这天上砸下来的大单，竟是真的。
签到落款，林阳才知道，这中年男人姓周，叫周永丰。
“周老板。”
把合同收进包里，林阳临走前，忽然顿了顿，回过头。
“卖电脑不一定非得挤在这电脑城里。”
“你店里的好货，烂在这犄角旮旯，太可惜了。”
“我那网吧过段就开张了。”
“你要是还想做电脑这门生意，不妨到我网吧旁边盘个铺子。”
“我那一屋子机器天天开著，就是你这电脑活生生的招牌。”
“来打游戏的，看上了哪台，转头就能上你那儿配一台一模一样的。”
“你琢磨琢磨。”
周老板愣愣地点了点头，一时没接上话。
他望著林阳的背影，眼神里翻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慢慢陷进了沉思。
林阳没再多说，背著包下了楼。
刚拐到一楼，一阵熟悉的喧闹声就撞进了耳朵。
林阳抬眼一看。
就在他刚才进去过的、那家挺著啤酒肚老板的宽敞店铺里，乌泱泱挤了一群人。
清一色的年轻面孔……
是计算机班的同学。
人群正中间，刘勇叉著腰，一脸得意地张罗著。
赵小雅就站在他旁边，面前的柜檯上，摆著一套还没组装完全的机器。
“各位同学！”
刘勇拔高了嗓门，唾沫横飞。
“这家店的电脑，是整个海城最好的！”
“这位老板李哥，是我的朋友，给咱们用的全是最好的配件，价钱也给打到了最低！”
“你们电脑买回去，放心用。”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道谢。
“谢谢班长！”
“班长够意思！”
刘勇这人交际是把好手，才几天工夫，班里不少人已经“班长班长”地喊上了。
他享受地受著这一声声“班长”，一双眼睛却不老实，黏在赵小雅身上挪不开，那点心思藏都藏不住。
“小雅。”
刘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这台机器，李哥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你优惠了一千块，只要三千五。”
赵小雅听得眼睛一亮。
“谢谢你，刘勇同学。”
就在这时，林阳从楼梯口下来的身影，被人群里一个眼尖的同学瞧见了。
“咦？林阳同学？你也来买电脑啊？”
这一嗓子，呼啦一下，赵小雅和一眾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林阳身上。
“嗯。”
林阳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林阳同学！”
刘勇眼睛一转，热络地招起手。
“你要还没买的话，乾脆也在李哥这儿一块儿配得了。”
“咱们这么多人一起买，李哥好给优惠。”
“这么多同学在这里，李哥也不可能坑咱们不是？”
那啤酒肚老板李哥也笑著搭腔。
“是啊小兄弟，你们这么多学生一块儿买，我哪能坑你们吶。”
“我保证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
林阳淡淡一笑，抬脚就要走。
“我已经买好了，谢了，不用。”
可刘勇的目光，却一下子黏在了林阳手里那张折著的配置单上。
“你已经买了啊，我瞅瞅你买的啥配置……”
他眼珠子一动，几步抢上前，一把就將那张单子从林阳手里夺了过去。
刘勇展开单子，越看眉头挑得越高。
他脸上露出一抹惊愕，拔高了声音。
“哎呀，林阳，你被人坑了吧！”
“你这台机器配置跟小雅的差不多，可比小雅的足足贵了一千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