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甚至连晶片植入的內经和波纹呼吸的肌肉记忆都忘得一乾二净,全凭t病毒带来的身体素质撑著,像一台只会朝著一个方向拼命加速的机器
他跑得毫无章法,像条丧家之犬,在碎石与残骸之间踉蹌穿行,身后是不断炸开的光,眼前是无尽的、翻涌著的阴气与黑暗
直到白无常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前方,哭丧棒高高举起,朝他当头挥下
砰的一声——
螺旋剑从远处射来,精准地贯穿了白无常持棍的手臂,將那根哭丧棒连同半截小臂一同炸飞
黑血和碎裂的骨片在路明非面前溅开,像一层突然挡在他面前的幕布
“你在做什么?!”卫宫士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著压不住的愤怒,像是那一声吼不仅是在质问他,也是在逼他停下来
路明非被那声吼震得呆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刚刚被从某种失去意识的状態中拽了出来。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然后,像是终於反应过来
他一屁股坐倒在地,四脚並用地朝旁边爬去,动作快得近乎本能,连头都不敢回
“他干什么?!”钱小豪远远看著路明非的身影,眉头拧成一团
他来不及多想,弯腰抄起地上那套被路明非甩掉的轮迴一型盔甲,朝著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你想死吗!快把盔甲穿上!”钱小豪在废墟间快速穿行,脚步急促而坚定,很快就追上了路明非的身影
然而路明非根本没有回头,只是一味地往前跑,脚步越来越乱,连鞋都跑掉了一只,依然头也不回地朝前冲
就在这时,路明非的右侧突然出现一名手持刀盾的阴兵,动作无声而迅速,刀锋已经扬起,直奔他露出的侧颈
钱小豪来不及提醒他,心下一横,一个爆衝撞入两人之间,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下了那一刀
路明非终於停下了脚步,呆愣在原地,看著正在与阴兵角力的钱小豪,又看了看掉落在一旁的护甲,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猛地咬牙…
用力推了一把钱小豪的后背,隨即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钱小豪被这一推弄得微微失衡,但能量护盾依然稳稳扛住了阴兵的第二刀。他稳住身形,反手一拳轰出,那道阴兵的轮廓从內部碎裂,散成一团消散的暗影
之后陆续有更多人注意到路明非的方向,像接力一样轮番试图拦下他,然而路明非此刻就像一块裸奔的活饵,沿途吸引来各式各样的怪物,每一波都不得不停下来缠斗,拖慢了所有人的脚步
直到圆大古也察觉到了。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在与修罗尸缠斗的间隙微微侧过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隨即收回目光
“士官长,麻烦你了”
回应他的只有士官长一个无声的点头
下一秒,圆大古双脚猛蹬修罗尸的胸膛,借力弹射而出,整个人如炮弹般脱离中央战场,朝著路明非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路明非依然在跑,穿过废墟,跨过断裂的地面,连头都没有回,像一台被设定了“向前”就再也不会停下的机器
他不在乎那些试图拦下他的人,也不在乎远处持续炸开的光芒,他只想活著
直到埋头衝进一条小巷,没有注意到前方那道沉默的身影,一头撞了上去。那具身躯纹丝不动,像一堵铁塔,连晃都没晃一下。路明非抬起头,看见的是圆大古那高大的身躯
圆大古抬手,啪的一声落下——
清脆的掌摑声在嘈杂的战场上穿透了所有噪音
“你在做什么?”
声音冰冷,没有多余的修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头盔下的那双眼没有动,只是安静地注视著他,像在看一件自己也想不通的事
路明非愣住了,捂著红肿的那一侧脸颊“……我只想活下去啊!”声音低得发颤
“活?!”圆大古的怒吼压过了战场边缘的动静,“我说过!我会让你们所有人活下去!只要你哪怕穿著轮迴一型找个地方躲起来,我都不会说你什么!”声音裹著气势,连附近几只靠得稍近的厉鬼都被震碎成烟
他喘了口气,又压回去
“但你他妈是怎么做的?脱下轮迴一型,像个活靶子一样在战场上乱窜,像个他妈的水鬼一样把试图救你的人拉入险境中!”
路明非被他吼得整个人缩了下去,双手抱头蹲地,蜷成一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不……不要杀我……”
圆大古看著他,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抬手用磁场力量吸来那套轮迴一型,不由分说地把路明非塞了进去,隨即在护甲上施加了一道磁场天锁。锁链般的力场在装甲表面短暂闪过,隨即隱去
“你就待在这里,绝对伤不到你”他说完,转身朝战场方向走去,步伐没有迟疑。路明非蜷在护甲里,眼眶通红,他只感觉自己被囚禁的感觉真正的落实了
护甲內部安静得像一口被埋进地下的铁箱子。远处的声音隔著一层金属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他闭著眼,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然后他听见了那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蹲在他身边,把嘴唇凑到他耳边说的
“你想活下去对吧?点头就行”
路明非浑身一颤,猛地睁眼
护甲里当然只有他一个人。但那声音还在继续,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我可以帮你。只要你说一声『好』”
“……谁?!”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你他妈是谁?”
那声音没有回答他是谁,只是再次开口“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能让你活下去”
它顿了顿,“你不是想活吗?你不是害怕吗?只要你点头,我就能让你摆脱这一切。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说声“好””
他紧闭双眼,像以前每一次害怕时那样。他想到了钱小豪替他挡下的那一刀
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见了钱小豪咬牙撑住的样子,看见了那道能量护盾上炸开的火花
然后他又想到了一个念头,像一根细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如果钱小豪死在那儿,如果他把他留在那里,也许——
也许那些怪物就不会追过来了。那个念头很小,很轻,但它一旦出现,就再也不会消失了
那声音没有再响起,像是已经给出了选择,正在等他决定要不要自己迈出那一步
“……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低声说,声音闷在护甲里,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那个不存在的声音说
“我要是真点了头,肯定会被你坑死……”但那声音没有反驳他,也没有消失
它只是在等著他自己承认一件事
路明非其实想活下去
他说完那句话,自己先怔住了,像是被那道低语拽住了脚踝,被自己刚刚吐出的那句话钉在原地
他终於抬起手,像是在碰一个不存在的门把手,五指在空中虚握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轻:“……好。”
那声音没有再回应他,但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体內涌上来。那层束缚著他的磁场天锁正在鬆动,像冰面下的水流正在融化底部那层薄薄的固块
他抬起手,触碰护甲的內壁,那层金属在他指尖下像纸一样被撕开
不是破开了整个护甲,只是解除了束缚。然后他正常解下护甲,从里面钻了出来,赤著脚站在废墟上
他站在那里,第一次感觉到某种意义上的自由,然后他听见了身后那阵急促的脚步声。钱小豪穿过烟尘追了上来。路明非转头看见那道的身影,正在朝著自己的方向跑来,嘴里还在喊著什么
他看见钱小豪满脸焦急的样子
就是那一瞬间。那个念头又回来了——推他一下,跑掉
那个念头像一根被点著的引线,顺著他的脊柱一路烧到指尖。他想起自己光脚跑过碎石时的刺痛,想起卫宫士郎那声“你在做什么”,想起圆大古说“像个活靶子一样在战场里面乱窜”时的语气——
他不想再被人这样看著了。他不想再当那个被所有人追著跑的人
他转过身,朝钱小豪的方向冲了一步。然后他侧过身,用自己的肩膀撞了一下钱小豪的胸口
钱小豪踉蹌了一步,能量护盾替他扛住了这一下衝击,但路明非已经从他身侧穿了过去,朝著那片还没有被完全覆盖的废墟跑去
他没有回头,但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跑得比以前更快了,身体里那层陌生的力量正在替他推开前方的风。他感觉自己能跑得比任何人都快,比那些怪物都快,比那道跟在他身后的目光都快
路明非几乎要笑出来,那种终於可以活下去的得意涌上来,把刚挤掉的那一瞬间的愧疚也带走了
然后远处一枚被余波溅起的碎石,悄无声息地穿过战场边缘的烟尘,从他背后没入。霎时间,他的胸前绽开一朵绚烂的花朵
他低头看著那朵夹杂著黄色、白色以及血红色的花朵,像是还没明白那是什么
路明非向前倒下去,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响,像一只被踩扁的风箱,艰难地往外漏著气
他的手指抠进碎石和尘土里,指甲缝里很快塞满灰黑色的粉末。他一点一点地往前爬,像是前方有一道他还能抓住的东西——哪怕只是一道影
他的手指停在了那里,像一截被风吹断的树枝,还没落地,但已经不再往前伸了
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轻得像是在跟风说话“……我……想活……”声音落在碎石上,很快就散了,周围没有一个人听见
他的求生意志甚至不足以支撑他开启基因锁,但谁也没有人能否认他对於生的渴望——
那种渴望太烫了,烫得连他自己都接不住,烫到在最后一刻,还在对著风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早在自己布下的磁场天锁被破开的那一瞬间,圆大古就感知到了。他甩开正在缠斗的修罗尸,全力朝那个方向飞掠而去——然而他只来得及看见眼前这一幕
圆大古停在原地,沉默了很久。负面情绪如潮水般翻涌上来,在他胸腔里衝撞著,找不到出口
他怒,怒自己为什么早点採取强硬手段,怒路明非为什么就是不肯听话
他恨,恨自己明明说过“会让你们所有人活下去”,恨路明非为什么寧愿选择一条死路也不愿意再等一等
那些情绪像滚烫的岩浆一样在他体內翻涌著,找不到出口,最终化作无边的力量涌出
他猛地抬头,破晓在手中发出一声长鸣——
“他妈的——三阶基因锁!磁场转动!二十五万匹力量——风雷地狱剑!”
数千丈的红色剑芒从他手中挥出,像一道撕裂天地的伤口,裹著风暴与雷霆,直挺挺地朝修罗尸轰去
那道剑芒落下时,整个战场都仿佛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