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人漫不经心地举著號牌,叫价稀拉拉的。
所有人都在等压轴,所有人也皆是为此而来。
十点四十分,一名穿著灰色长衫的拍卖师走到台上,身后两名彪形大汉抬著一只古朴的檀木剑匣。
大厅的嘈杂声骤然低了下去。
拍卖师把手搭在剑匣的铜锁扣上,环视了一圈。
“最后一件,先秦遗物,龙渊长剑。”
铜扣弹开,剑匣的盖子被缓缓掀起。
一股凛冽的气息从匣中涌出来,衝击著在场每一个习武之人的气血,几名站在前排的散修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大厅先是死寂了三秒,隨后爆发出无数压低了的议论声。
萧何坐在二楼,端著茶杯的手没有动,灵气感知锁定了大厅的四个角落。
东北角,柱子后面。
西南角,废弃的配电箱旁边。
东南角,人群最密集处。
西北角,紧挨著应急出口。
四道阴冷的气息正在极力压缩自身的存在感,和周围的人群融为一体。
但在萧何全开的感知里就像是黑夜中的火把。
萧何放下茶杯,嘴角在面具的遮掩下扯了一下。
“鱼上鉤了。”
底下的竞价从五亿开始往上飆,一路衝到了三十亿的时候,场內还剩四个人在举牌。
一名穿貂皮大衣的中年胖子,一个带著墨镜的女人,两名坐在角落里由保鏢簇拥的老者。
“三十五亿。”
“四十亿。”
貂皮胖子额头冒汗但手举得很坚决。
“五十亿。”
墨镜女人的声音不大,语气却让周围三排人都闭了嘴。
拍卖师正要开口喊价,头顶的工业灯管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然后,所有光源在同一瞬间炸裂。
碎玻璃从天花板上洒下来,整座地下大厅被彻底吞没在黑暗中。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一些古武习练者都爆发气息警惕起来。
可他们却发现脚下的地面开始渗出刺骨的寒意,像是踩进了冰水里。
下一秒,数十道黑色的符咒从黑暗中射出。
那些纸符带著悽厉的啸叫声划过空气,一碰到人体就炸开,化作蓝紫色的浓烟钻进人的七窍。
前排的散修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栽倒在地。
口中发出含混的惨嚎声,四肢扭曲抽搐,仿佛正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撕咬著。
怨灵咒。
萧何从二楼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越过了护栏。
身形在半空中一转,双脚无声无息地落在拍卖台边缘。
风衣的下摆还没完全落定,右手已经按在了那只檀木剑匣上。
他的灵气感知在黑暗中比任何人的眼睛都好使,四个角落里蛰伏的气息已经有三个在移动了,全部朝著拍卖台匯聚。
正前方,一道黑影比另外三个都快了整一个身位。
化劲的气机裹著咒毒特有的腐朽味道,五指成爪直接扣向了剑匣的边缘。
指尖碰到檀木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把木面灼出了五个焦痕。
黑影抓住剑匣就要拔。
没拔动。
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化劲催到了极限,剑匣却像被钉死在檯面上一样纹丝不动。
黑影抬头,才感知到那只按在剑匣另一端的手。
五根手指修长而放鬆,指节甚至没有泛白,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搁著。
萧何的半脸面具在蓝紫色的咒毒烟雾中泛著冷光。
周围翻涌的怨灵毒烟碰到他身周三寸的范围就自动溃散,干扰不了一点。
“八嘎!”
黑影怒喝著鬆开剑匣,双手飞速结印。
十指翻飞间三道漆黑的虚影从他身后凝聚成形,张牙舞爪的扑向萧何的面门。
“就这点装神弄鬼的小把戏,也敢在我面前丟人现眼?”
萧何手腕一抖,灵劲从掌心席捲而出。
至刚至阳的气息碾压著空间中所有阴邪的东西。
那三道厉鬼虚影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完整,就在距离萧何三寸的地方碎裂成漫天的黑色粉末。
没等黑影收回结印的双手,萧何已经跨出了那一步。
反手一巴掌,掌风带著灵劲的威压结实实地抽在那张蒙著黑巾的脸上。
下頜碎裂的声音在混乱的大厅中格外清晰。
黑影整个人横著飞出去,撞翻了三排座椅才停下来。
趴在地上吐出混了碎牙的黑血,全身不自觉颤抖起来。
萧何把剑匣拎在左手里,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来到黑影身前,萧何居高临下看著地上那团蜷缩的黑影,淡淡一笑。
“叫你家主子滚出来”
“你这种不入流的走狗,连碰这把剑的资格都没有。”
话刚落音,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
甚至是呼出的气已经能看见白雾了。
这时,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华丽的狩衣上绣著繁复的白色符文。
髮髻用一根骨簪束起,手中的纸扇半开半合,扇面上那只赤红色的蛇眼在暗光中格外诡异。
土御门夜。
他的双脚踩在水上,却没有沾染半点。
狭长的眼睛扫过萧何,嘴角那道弧度带著病態的狂热。
“萧何,能识破我的阵法,你很不错。”
纸扇在指间转了半圈,扇骨的尖端指向萧何手中的剑匣。
“杀了你,用你的血肉来献祭,届时我定可以突破灵劲。”
闻言,萧何把剑匣往旁边的废椅上一搁。
歪头看著土御门夜,脸上闪过戏謔。
“献祭?你们小鬼子怎么动不动就搞这一套?”
“可,你有这实力吗?”
土御门夜没有回应他的嘲讽,纸扇猛地合拢。
扇骨的尖端朝下一指,整个大厅的空间像是被揉皱的纸团那样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萧何脚下的地面轰然亮起来。
一个覆盖了半个拍卖台面积的巨大五芒星血阵在猩红的光芒中成形。
每一条阵纹都是用鲜血和某种未知的材料勾勒而成,散发著浓烈的毒气。
血阵中央,无数条血红色的纹路从阵纹的交匯点窜出来,朝著萧何衝去。
这一次,萧何的灵气罡体並未防住。
那些纹路碰到萧何身体的瞬间,就开始拼命地往外吸,体內的灵气被一股外力牵引著朝下走。
暗处的夜玫瑰见状立刻动手,手中的髮簪脱手就要飞出。
“別过来!”
萧何冷声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