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核能笑呵呵地听著，不时插几句嘴，气氛很融洽。
但马珙心里清楚，这顿饭不是敘旧那么简单。
“能让著老学长亲自给自己敬酒……这怕是有什么忙要自己帮忙吧。”他心里暗想著。
这就不是一个老学长请学弟吃饭的正常状態。
更何况，这里是茂市，是他的故乡。按理说，应该自己请客做主的。
现在，倒是有点反客为主的意思……
马珙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甄导师，您约我出来，不只是谈谈近况吧……”
他直接问了。
甄核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一种被看穿的尷尬。
“哈哈……不愧是清北第一天才，真是聪明！”
他收起了笑容。
整个包间的气氛瞬间变了。
ada放下手中的叉子，安静地看著甄核能。
甄核能挺直了腰背，目光直视马珙，声音沉稳下来：“马珙，你是搞工程学的，一直在德研究精密设备的生產线和工艺。”
他顿了顿。
“不知道你对优化硫化鋰工艺，有什么看法？”
马珙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硫化鋰。
固態电池的关键材料。
他知道国內在搞这个，也知道这东西的成本一直降不下来——核心技术和设备都在那五家国际巨头手里攥著。
“甄导师，”他抬起头，看著甄核能的眼睛，“硫化鋰的工艺，您说的不是固相法，是液相法或者气相法吧？”
甄核能的眼睛亮了一下——马珙跟上了他的思路。
“对，我们研究的就是这两种。”甄核能点头，“更倾向於气相法，用来降低成本。”
马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布的红白格子上，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先进仪器与设备是保障高纯硫化鋰稳定生產的关键，它们贯穿於从原料处理到成品检测的每一个环节。”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组织语言，“但是目前国內的仪器和设备，確实要落后一些。”
他知道甄核能想听什么。
“用於连续化生產的微通道流动反应装置、实现精准粒径控制的流化床反应室、用於气固反应的气相沉积炉——这是核心的合成反应器。”他的语速加快了，“据我所知，这个核心反应器最先进的，就在国际化工五巨头手里。”
甄核能眯起眼睛，一个个念出那些名字：“lorad chemical、albemarle、albemarle、amg lithium和stanford advanced materials。”
他的发音很標准，显然对这些名字烂熟於心。
“嗯，五大巨头，只有amg是德国的。”马珙感慨了一句，然后又摇了摇头，“不得不说，灯塔国的科技地位，还是恐怖。”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二十年前他出国的时候，灯塔国在科技上就是遥遥领先；二十年过去了，差距非但没有缩小，有些方面反而拉大了。
“那么，马老弟，你对这先进的合成器，有没有什么研究呢？”甄核能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閒聊，而是一种认真的、带著试探的询问。
马珙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谈不上研究，我也只是了解过这玩意。”
他摇了摇头。
“不好弄。”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ada放下了手中的水杯，目光在丈夫和甄核能之间来回扫了一眼。她注意到了甄核能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是期待落空的表情。
“而且，光是一个合成反应器，並不足以降低成本。”马珙缓缓说道，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一个系列的精密设备协作生產的工艺生產线。”
他的大脑开始快速过那些工艺流程——就像在实验室里拆解一台精密仪器，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捋过去。
“按照甄老师您的意思，想要降低硫化鋰的成本，就必须取得全方面的突破。”
他抬起头，看著甄核能。
“这太难了。”
他说得很诚实。
“目前哪怕是全球五大巨头，都不敢这样全面展开攻坚研究。”
“这个投入，连五大巨头都承担不住。”
甄核能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马珙知道自己的话不好听，但这就是事实。
他在这个行业里泡了二十年，见过太多雄心勃勃的项目最后折戟沉沙——不是因为技术不行，而是因为整个產业链上的某一环卡住了，整个系统就转不起来。
作为行业內人士，马珙这二十年，都是在研究这些系列的工艺所需要的设备工程。
对於硫化鋰的生產工艺，合成反应器，是其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用点通俗易懂的来说，那就像生產晶片的光刻机。
但那是只有一个光刻机，还远远不够。
生產硫化鋰，还需要使用全密封设计的气流分级机和砂磨机/球磨机进行密封粉碎与分级。
在h?o, o? < 1ppm的手套箱中操作，並使用真空上料机和保纯储料装置，用於物料的输送与鵆。
而在纯化后，也还需要很多的处理设备。
例如產品初纯依赖离心机和高纯真空乾燥箱；多级结晶装置与真空系统实现深度提纯。
通过惰性气体保护系统如氮气发生器和防爆除尘系统，防静电滤袋除尘器等，构建安全密闭的生產环境。
生產完成后的检测，也是要求极高。需要利用x射线衍射仪分析晶体结构；
用扫描电子显微镜观察形貌与粒径，比表面积分析仪测定比表面积；
用电感耦合等离子体发射光谱等检测金属杂质含量。
这一整个生產线所需要的工艺，是相当的繁琐复杂的。所需要的精密仪器，数不胜数。
而想要降本，则需要全部设备的使用成本都降下来。让所有的设备损耗都成白菜价。
这，太难了！
没有人会傻乎乎的搞全系列突破。
五大巨头也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