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部负责人石由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背对著会议桌，双手插在裤兜里。
玻璃上映出他那张眉头紧锁的脸。
比起前几个月他那浓密的头髮，现在，他感觉有点头皮发凉。
窗外，远处的实验室厂房安静地矗立著，但他知道，那里面堆积著无数份测试报告，每一份都在无声地提醒他——离目標还差得远。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老赵，咱得想想办法！这样下去不行啊。”石由走到会议桌前，看著自己的搭档。
自从他被陈梦晗推荐担任能源动力研发部的负责人以来，虽然天天泡在实验室，带著团队连轴转，但成果嘛……不能说没有，只能说，离他当初拍胸脯时想像的那个样子，差距太大了。
更不用说跟研发123部相比，现在三个研发部门，就数他最拉胯。
虽然他是成立最晚的，但是，他不甘心落后於人啊！
赵立功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茶杯稳稳噹噹。他吹了吹浮沫，不慌不忙地呷了一口。
“石总，咱们部门的进度，不算慢呀。”赵立功笑著放下茶杯，朝门口方向扬了扬下巴，“许忠义搞的固態电池，这不是已经卓有成效。”
他语气里带著一种篤定的宽慰，仿佛在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石由轻嘆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老赵，还不行啊。”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透出一股疲惫：“虽然在实验室里，咱们的固態电池已经得到充分的实验，但是想要量產……难啊！”
石由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份报告上——那是许忠义上周提交的成本测算。
当初他接下这个担子时信心满满，觉得固態电池是未来的方向，早投入早占领高地。
可等真正做出样品，再请財务一算成本，那个数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全固態电池，被普遍认为是下一代动力电池技术的核心方向，有望顛覆当前的產业格局。
可是它不是一个单一的產品，而是一系列技术的总和，目前主要通过三大技术路线齐头並进。”
他直起身，伸手拿起桌上的记號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关键词。
赵立功把手里夹著的香菸在菸灰缸里碾灭，火星嗤地一声熄灭。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搁在桌上，目光跟著石由的笔尖移动。
“石总，你展开说说。”
“嗯。首先第一个，性能。”石由转过身，用笔尾点了点白板上的第一个词，“全固態电池的理论能量密度可达400到600瓦时每公斤，是当前主流液態电池的一点五到两倍以上。
部分顶尖水平已达到500瓦时每公斤以上，这被视为解决『里程焦虑』的终极方案。
在我们夏国，做得最好的无疑是德寧时代的固態，他们的实验室电池能跑到一千五百公里！
相比起现在的什么鋰电池、磷酸铁鋰……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著一种既钦佩又不甘的复杂情绪。
德寧时代的那个数据，他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次都觉得自己离得近了，又觉得更远了。
“而固態电解质本身不可燃、不泄漏、耐高温，从物理层面基本消除了传统鋰电池因液態电解液易燃而导致的热失控风险。这意味著什么？”石由环顾一圈，“意味著电动车自燃这件事，在理论上可以归零。”
“除了上面两项外，固態电池能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温至零上上百摄氏度的高温环境下正常工作，並支持五到十分钟的极速快充和超过两千次的循环寿命，部分实验室数据甚至可达上万次。”
“如今我们的实验所设计的固態电池，也是勉强能达到这个数据。”石由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可是，想从实验室转到量產，这条道路太难了。”
他摇著头，把记號笔搁回白板槽，发出一声轻响。
“许忠义那边虽然日夜兼程地带著人在研究降低成本的方法，但目前依旧是没有好的突破。”石由说这话时，脑海里闪过许忠义熬红的双眼。
作为科研一线博士，想想许忠义那种拼劲，连他都感到害怕。
甚至他都不理解：“为什么雷布斯会放著这样的人才不用？这特么的都能跟和联钢铁厂的甘帝相比了啊！”
他认真的想一想，都觉得雷布斯大概率是疯了。
殊不知正是因为在雷米集团那几年，许忠义所做的，太少太少。以至於现在他要疯狂的带领团队，把失去的时间给补回来。
不为金钱，不为公司，只为自己的理想和目標，他也要搞出最领先的固態电池！
而现在也是有些成果，但是，还不够。
“小石，我插句嘴啊。”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桌尾传来。
石由转头，看到甄核能放下了手中一直翻看的报告。
这位五十出头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敞开，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悠悠地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时，目光正好与石由对上。
“之前我一直没留意咱们固態电池团队的事情，那个，咱们的固態电池，用的是什么电解质？”
石由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一些。
对於这位自己在高校峰会上结识，后面合作发表了超过五篇论文的大佬。
他还是费了不少口舌，才请到这位核能研究专家出山，对於甄核能，他心里始终存著一份敬意。
当初他刚接手研发4部，最著急的就是张罗人才。
而甄核能，是他第一个拜访、也是花了最长时间才说动的高校学者。
也是他认为，在能源研发道路上，能和自己一起並驾齐驱的大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