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阳正靠在自家別墅客厅鬆软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切换著电视频道。
窗外的雨声单调而持续,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放在大理石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发出一阵嗡嗡的闷响。
他懒洋洋地伸手捞过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眼神顿时一顿,闪过一丝意外。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位稀客。
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接到这位爷的电话了。
他按下接听键,將手机放到耳边。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刻意的矫揉:
“餵~陈少?”
“今儿是刮的哪阵仙风呀,竟然能让您想起给我打电话?”
“真是少见呢~有什么指示呀?”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著点戏謔。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陈牧之嫌弃的声音。
那声音透过电波,都能想像出对方此刻皱紧的眉头。
“我靠!老白你他妈给我正常点!”
“好好说话!別这么阴阳怪气的!”
“老子鸡皮疙瘩都给你嚇出来了!膈应死我了!”
白阳不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故意继续“咯咯”了两声。
“行行行,陈少吩咐,小的遵命。”
“说吧,大下雨天的,找我有何贵干?”
电话那头的陈牧之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揍人的衝动,言简意賅:
“麻將。”
“三缺一。”
“玩一块的。”
“来不来?”
“现在,马上,地址发你。”
他的语气带著惯有的不耐烦和催促。
“玩……一块的?”
白阳拖长了声音,发出夸张的惊讶语气。
“陈少,您这是……要玩大的呀?”
“一块钱一番,这要是手气背点,一晚上不得输掉好几千?”
他嘴上开著玩笑,脑子里却飞快地计算著自己最近的资金状况。
上个月投资的那个小酒吧还在亏钱。
刚订的那台新款跑车,首付也划出去一大笔。
这个月的零花钱,好像……確实有点紧巴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委婉:
“那个……陈少,真不巧。”
“我最近手头也有点……嗯,有点周转不开。”
“要不……您喊喊老郑?或者壮少他们?”
“他们肯定乐意陪您玩。”
陈牧之在电话那头“嘖”了一声,没好气地说:
“老郑?他儿子发高烧,这会两口子都在儿童医院陪著呢,哪有空?”
“壮少?那傢伙除了打游戏,就是下雨天跑出来开他那个破……开他那个车拉活,说是什么『体验生活,观察人性』。”
“这会儿暴雨,正是网约车爆单的时候,他肯定在路上窜著呢,电话都打不通。”
“別磨嘰了,老白。”
“到底来不来?给句痛快话!”
“就等你一个了!”
白阳拿著电话,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他看了一眼窗外淋漓的雨幕。
“……好吧!”
“在哪?”
“地址发我,我马上开车过来!”
他语气轻快起来。
“自己也紧张忙碌了两个月,是得好好出去放鬆放鬆,换换手气。”
“万一……”
他美滋滋地想。
“万一今晚运气爆棚,贏个千儿八百万的呢?”
“那下个月的零花钱不就又宽裕了?”
他起身,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哼著小曲走进了地下车库。
很快,一辆线条流畅的豪车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驶出车库,衝进了茂市傍晚的滂沱大雨中。
……
茂市的这场暴雨,来得猛烈而持久。
就像一段偷欢的恋情,毫无预兆,情绪浓烈,喜怒无常。
梅友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挤满了因航班延误或取消而滯留的旅客。
更多的,则是好不容易落地,却面临打车难的窘境。
叫车软体上,排队人数超过两百。
加价红包一个比一个高,却依然一车难求。
计程车上客点,队伍蜿蜒曲折,人人脸上写满焦躁。
人群中,一个穿著休閒夹克、身材微胖、戴著黑框眼镜的北方男人,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不停地刷新著手机上的叫车界面,嘴里嘟嘟囔囔。
“魏主任!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转向旁边一位看起来更沉稳些的中年同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
“这茂市到底是什么破地方!”
“基础设施怎么这么差!”
“打车打了快半个小时了!加钱都没人接单!”
“这效率,比我们沈市还拉胯!”
被称为魏主任的中年人魏俊杰,其实心里也很著急。
他们此行是有重要任务的,时间耽搁不起。
但他性格更沉稳,还是努力宽慰著同伴。
“丁博士,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你看,这天气確实恶劣,又是晚高峰。”
“打车的人肯定多,系统排队慢,也是正常的。”
“我们再耐心等等,说不定马上就有车了。”
“我等不了!”
名叫丁雷的博士脾气显然更急,他猛地一挥手,打断了魏俊杰的话。
“这破队,我看排到天亮都轮不到我们!”
他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操作起来,语气带著决绝。
“我不管了!我打高级车型,商务车!”
“这钱要是报销不了……”
他咬了咬牙。
“大不了我自己出!”
魏俊杰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毕竟高级车型的价格,可不是普通网约车能比的。
但话还没出口,他就看到丁雷的手机屏幕上,刚刚切换成“商务舒適型”並加了一个不小的调度费之后。
几乎是在瞬间!
“叮咚!”
接单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了起来。
有司机秒接了!
魏俊杰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妈的!这接单速度才正常嘛!”
丁雷看著屏幕上迅速接近的车辆图標,骂骂咧咧了一句,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但紧接著,他看著app上显示的“预估费用”一栏。
嘴角又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从机场到他们的目的地,大约四十公里。
预估车费:1000元整。
这个数字,让他这个习惯了实验室经费精打细算的理工男,感到一阵实实在在的肉疼。
很快,一辆车身鋥亮、標誌性的欢庆女神立標在雨幕中格外显眼的劳斯莱斯轿车。
稳稳地停在了两人面前。
穿著得体制服、戴著白手套的司机(平台配的)下车,礼貌地为他们拉开车门。
丁雷和魏俊杰有些侷促地坐进了宽敞的后排。
真皮座椅柔软舒適,车內瀰漫著淡淡的、高级的香氛。
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喧囂,仿佛进入另一个静謐世界。
丁雷好奇地左右挪动了一下屁股,又向后靠了靠,仔细感受著。
“这劳斯莱斯……”
他小声嘀咕,语气里带著研究者的审视。
“坐著……好像也没觉得比普通车舒服太多啊?”
“就是空间大了点,安静了点。”
他试图找出这价值数百万的座驾和普通二三十万轿车的“本质区別”。
结果发现,自己好像……还真没体会出什么顛覆性的差异。
魏俊杰看著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但没说什么,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向窗外模糊的雨景。
丁雷却是个直肠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扭过头,很没眼力见地直接问道:
“魏主任,您以前坐过劳斯莱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