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选择简单粗暴的拔网线,或者用美人计设局。
他的策略更隱蔽,更绕弯子,也更能从根基上製造麻烦。
他的第一招,是利用客户。
他暗中鼓动或收买一些已经购买了南永erp系统的企业客户。
让这些客户以“用户”身份,在各个社交平台和行业论坛上“发声”。
內容无非是抱怨系统难用、服务不到位、升级缓慢、性价比低。
他们会精心编织体验故事,看似客观,实则充满诱导。
目標很明確:唱衰“南永erp”这个品牌,破坏其市场口碑。
將星星之火,通过网络放大成燎原之势。
他的第二招,是发动“水军”全面出击。
僱佣大量网络写手和水军帐號,地毯式搜寻初苗公司旗下所有產品的“问题”。
从一个不起眼的显示bug,到“南永erp”某个复杂场景下的卡顿。
任何细微瑕疵,都会被放大、渲染,包装成“產品致命缺陷”的证据。
他们不追求技术上的真实,只追求传播上的杀伤力。
同时,他们还將矛头对准初苗公司的客户和合作伙伴。
针对与外国企业的贸易往来,他们炮製话题:
“初苗的海外合作是否暗藏军火交易?是否违反国际制裁条例?”
“他们的技术输出,会不会被用於军事目的?”
这些话题本身带著强烈的阴谋论色彩和敏感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针对与茂市地方政府的深度合作,他们则散布怀疑:
“如此优厚的合作条件,背后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初苗与某些官员,是否结成了不当的利益共同体?”
这些猜测,根本不需要证据。
只需要一个吸引眼球的標题,一个看似合理的质疑框架。
自然会有大量追逐流量的自媒体蜂拥而上,添油加醋,疯狂转载。
在网络舆论场,很多事情就是这样。
不上秤,没有四两重。
一旦被恶意拋上舆论的秤,千斤都打不住。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雅奇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满是无奈。
他缓缓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
“除非……我们在上面有足够分量的人,愿意为我们说话。”
“否则,这类基於模糊法律条文或政策风向的指控,很难从法律层面彻底反击。”
“上面如果出於某种考虑,发下一个『整改通知』。”
“那我们就只能照著改,没有第二个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就跟当年一样。”
“多少动画片、电视剧、网络小说,一夜之间下架、禁播。”
“给出的理由,往往在外人看来,甚至有些……荒诞。”
他的话,勾起了在座许多人的回忆。
大家的脸色更加黯淡,目光中流露出一种熟悉的无力感。
那是一种经歷过类似时代浪潮冲刷后的疲惫与沉重。
陈梦晗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追的《虹猫蓝兔七侠传》,也曾突然消失。
当时那种茫然和失落,此刻仿佛又回来了。
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疼。
“如果照这么说,”她的声音有些乾涩,“面对这种全方位的舆论抹黑和可能的行政干预……”
“我们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挨打?”
雅奇律师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说话,但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这种事一旦发生,你甚至找不到一个具体的人来追究责任。
最后往往只能吃个哑巴亏,打落牙齿和血吞。
一直闷头坐在角落的老李,狠狠吸了一口烟。
烟雾繚绕,让他紧锁的眉头显得更加深刻。
这种复杂局面,让他这个习惯了直来直往的老兵感到格外憋闷。
要是对方玩阴的,派人来搞破坏,搞窃听,甚至搞“仙人跳”。
他立马就能带著安保部的老伙计们顶上,查个水落石出。
可现在是网际网路上的口水仗,是看不见摸不著的舆论风向。
他空有一身本事,却感觉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无处著力。
“要不……”
雅奇律师打破了沉默,试探性地提议。
“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匯报给马总?”
“让马总……动用自己的关係,去上面问问,打个招呼?”
在当下的环境里,准备再多的法律文件、公关预案。
可能都比不上关键人物的一句话管用。
陈梦晗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会议室里只剩下老李抽菸的细微声响,和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这样吧。”
她终於抬起头,眼神恢復了部分锐利,开始部署。
“雅奇律师,还得辛苦你。”
“把赵瑞龙可能攻击的所有法律、政策模糊点,全部梳理出来。”
“提前做出几套应对预案,包括最坏情况下的整改方案。”
“有备无患。”
雅奇律师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宣传部。”
陈梦晗看向宣传部的负责人。
“你们旗下所有官方帐號,进入一级戒备状態。”
“密切监控所有平台的相关舆论热点。”
“提前准备好应对各种谣言的澄清话术和证据包。”
“记住,回应务必谨慎,寧可慢,不可错。別成了自爆卡车。”
宣传负责人面色严肃地应下。
“老李。”
陈梦晗转向安保部长。
“你们安保部的弦,要绷得更紧。”
“马总的个人安全,是重中之重。”
“防备赵瑞龙眼看舆论战不行,狗急跳墙,玩线下阴招。”
老李掐灭菸头,重重“嗯”了一声,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网络安全部。”
她的目光扫过。
“伺服器、资料库,是公司的命脉。”
“加强巡查,增加人手,確保万无一失。绝不能出现任何数据泄露事故!”
一道道指令清晰发出。
各部门负责人领命而去,会议室很快空荡下来。
陈梦晗独自坐在长桌尽头,又缓了很久。
脑中的方案推演了一遍又一遍,却发现依然无力。
面对那种降维打击式的非商业手段,商业层面的准备显得如此苍白。
她终於还是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接通后,她言简意賅,將赵瑞龙的攻势、会议討论的结论、以及各部门的应急预案,清晰地匯报了一遍。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不得已的请求。
“马总,这件事……恐怕最终还是得您出面,找找关係,疏通一下。”
“不然,我们可能会非常被动。”
在她看来,马总背景深厚,人脉通达。
如果他愿意开口,很多看似无解的难题,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风声,和潺潺流水声。
马农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悠閒,甚至带著一丝愉悦。
“好,这件事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
“梦晗啊,別太担心。”
说完,电话便被掛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陈梦晗拿著手机,有些发愣。
马总的反应,似乎过於轻鬆了。
与此同时。
在某个风景秀丽的水库边。
马农放下手机,隨手將它扔在旁边的钓具箱上。
他双手稳稳握住鱼竿,手腕轻巧一抖。
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铅坠带著饵料,远远地落入碧波之中。
他满意地看著水面泛开的涟漪,重新在摺叠椅上坐稳。
心情丝毫没受刚才那通电话的影响。
至於让他去找人打招呼、疏通关係?
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找他?找谁?
难道去找那些空军佬吗?
他嘴角勾起一丝旁人难以理解的微笑,目光重新专注地投向水面的浮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