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晨光实在没忍住,冒著被导师再次呵斥的风险,开口问道:“那个……小师妹,你们厂……待遇也太好了吧?还给你配了专车?是厂里给配的吗?”
他想著,如果是厂里配的车,哪怕是个十来万的代步车,也足够让人眼红了。
欧皇妲摇摇头,很实诚地说:“噢,车不是厂里配的。是我自己的。”
其他几位博士一听,心里稍微平衡了点:“还好还好,不是厂里配的,可能是家里给买的或者贷款买的……”
然而,欧皇妲接下来的话,如同重磅炸弹,再次把他们刚刚建立的心理平衡炸得粉碎:
“这是我上周参加我们公司举办的运动会,抽奖抽中的特等奖。”
“抽奖?特等奖?雷米su7?!”
梅添理看著自己那几个弟子瞬间瞪圆的眼睛、张大的嘴巴,以及那几乎要实质化喷涌而出的“凭什么”、“我也想要”的强烈情绪,知道再不打断,他这个实验室的人心就要彻底散了。
他立刻板起脸,拿出导师的威严,厉声道:“好了好了!小师妹回来是好事,但你们別光顾著打听这些有的没的!
自己的课题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关心別人抽中什么奖?
赶紧的,何晨光,你的那篇《advanced materials》投稿修改意见回复写完了吗?
李伟,你那个高温蠕变实验的数据处理好了?
还有你,王海,让你整理的歷年实验数据匯总呢?
……都给我回去干活!今天不弄完,別想下班!”
博士生们被导师连珠炮似的追问逼得抱头鼠窜,赶紧溜回自己的位置,
但显然,他们的心已经跟著那辆“抽奖得来的雷米su7”飞走了,工作效率可想而知。
梅添理亲自送自己这宝贝徒弟离开实验室。
两人並肩走在略显昏暗的走廊里。
“小欧呀,”梅添理语重心长地说道,“去了厂里,虽然条件可能不错,但科研是自己的事,不能鬆懈。
有什么理论上的困惑、数据分析上的难题,隨时打电话给老师,老师帮你琢磨。
就算不在学校,该读的文献、该做的模擬,一样都不能少。”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在那边做的实验,数据要记录详实、规范,实验报告也要认真写。
到时候,老师可是会不定期去你们厂里『检查作业』的,
要是发现你偷懒或者数据马虎,老师可要批评你的。”
这话半是叮嘱,半是提醒——別忘了,我还是你导师,成果出来,得带上我的名字啊!老师全靠你了
欧皇妲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好好做的。”
走到楼下,梅添理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车位上的那辆崭新的、流线型设计的灰色雷米su7,在阳光下泛著低调而高级的光泽。
他眼睛一亮,走上前摸了摸车身:“哟,小欧,你们公司奖励的是最新款的雷米su7啊?感觉怎么样?坐著舒服吗?加速快不快?”
他之所以对这车熟悉,是因为他那整天琢磨著买车的儿子,最近就在他耳边念叨这款车,说什么性价比高、智能化好、造型帅。
“不知道呀,”欧皇妲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坐著是挺舒服的,小唐开得也稳。老师,您还有別的事吗?我们得赶回厂里了。”
梅添理扶著车窗,看著车內简约科技感的內饰,又看了看坐在驾驶座上、有些紧张地对他微笑的唐贏,犹豫了许久。
作为一个要面子的教授,有些话实在难以启齿,
但想到实验室那几个心思浮动的博士生,
想到自己未来可能“无生可带”的窘境,
他最终还是厚著脸皮,压低声音,用近乎商量的口气说道:
“那个……小欧呀,你看,你那几位师兄,像何晨光、李伟他们,也都快到毕业季了,能力是有的,就是……
嗯,学校的平台和资源有限。
我看你们那厂子,搞科研是真心实意,投入也大。
如果……如果后麵厂里研发团队还要扩招,还缺人的话……
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在你们领导面前,提那么一嘴,推荐推荐?
当然,主要还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和厂里的需求……”
他说得含糊,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欧皇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好的老师,我记住了。如果有机会,我会说的。”
“哎,好,好!路上注意安全啊!”梅添理这才放心地退后两步,挥了挥手。
看著雷米su7平稳地驶出校园,匯入车流,梅添理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地嘆了口气。
他抬头望了望天,今天的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悠悠飘过。
“搞科研……有时候,还真得看点『运气』和『平台』啊。”他喃喃自语,转身慢慢往回走,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落寞,又带著一丝新的期盼。 梅添理犹豫的开口,为自己那几名不成器的弟子寻找去处。
以他的身份,推荐一些研究院,倒是也可以,但是,在那些研究院,要做的事情肯定就很繁杂。
他不想自己的弟子陷入到日復一日的客户產品检测当中,而丟下了自己的研究。
那什么和联钢铁厂的研究组,很明確的指出,他们研究员的工作就只是负责研究新型材料,而不需要忙其他的业务,这是一个很好的去处。
而且,他们给的也不少。
自己那些弟子,也大都结婚生孩,也是需要点身外物补充家用。
更重要的一点是,自己这小弟子,她运气好啊!
到时候万一真的成功研发出什么东西,身边的共同合作者,如果是自己这些弟子,那岂不是更好?
如果不是拉不下脸皮,他自己都想常驻在这小弟子身边做实验。
毕竟,自己那院士师兄,那老登这几年可是借著自己这小弟子的光,共同发表了不少有很大反响的论文。
回到实验室里,现任大弟子何晨光一脸鬱闷的走过来说道:“老师,设备商那边维修报价出来了,说起码要30万。”
“什么!”梅添理脸色骤变,黑如罗锅,“三十万!他们怎么不去抢!”
“这些该死的外国企业,仗著自己的垄断地位就隨意涨价!”
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后,他才看著何晨光说道:“你,去找找国內,看看有没有厂家能修的,我给你五……三万!就三万的预算。”
何晨光听著老师的话,心情更是低落,“別人报价三十万,你给我三万……我拿个锤子修啊!”
不过,他也只能无奈的应下。
最后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能修这个设备的厂商。
后来,百般无奈之下,才忽然想起自己那主要研究xrd设备的硕士时期的学弟。
於是他连忙拨通了王希的电话,“喂,学弟,在哪呢?忙著吗?啊?你也在茂市?!好,出来聚聚。一会说。”
很快,两人就在茂市一家小餐馆约见,一阵寒暄过后互相问起近况。
“我说师弟,你不是在京飞的研究所吗?怎么跑茂市来了?”何晨光询问道。
王希无奈的摇头,“这阵子,真的是波澜起伏啊!”
说罢,他便將自己来茂市乙方这里,研究xrd的经过讲述了出来。
何晨光听完嘖嘖称奇,“可以呀!我们茂市,竟然也有能研发xrd的產商?!效果咋样?跟那些外国的牌子相比。”
“很不错!”王希直接称讚道:“效率比外国的快太多了,並且我使用了大半个月,很稳定!现在,他们开始从底层开始改良,倒是x射线、探测器晶片,运动电机这些,统统再次改进。定然要远超国外那些牌子。”
“牛的!”何晨光竖起大拇指。
听到国內的衍射仪有重大突破,他也是十分激动。毕竟作为科研人,他可太清楚现在国內被那些漫天涨价的科研设备產商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光是去年,这些设备就整体提价近30%!简直就是抢钱!
“对了,师兄,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王希开口问道。
自己这位师兄,现在可正是准备毕业实验的阶段,时间可是紧张得很,不会閒著没事找自己敘敘旧这么简单。
见到王希问起来,何晨光这在想起正事,说道:“那个,师弟,你搞设备的,有没有认识什么厂家能修理xps的?”
“嗯?你们实验室那台x射线光电子能谱吗?”王希疑惑的问道。
何晨光有些苦闷的点点头,自己后面的实验,还要用到这个设备。要是用不到,到时候他做实验,就得跑其他实验室去借用了。
王希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国內应该没有能修的。你们不联繫厂家吗?”
何晨光一脸苦涩的说道:“我倒是想直接联繫厂商,这还方便省事。但是,他们的报价太高了。这不是实验室科研经费有些紧张……”
王希自然清楚那些国外设备的维修报价,也是十分的无奈。
想了好一会,才想到一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