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郑重地点头,语气无比確认:
“没错!就是高温假!”
“这是国家提倡的,关爱员工身心健康、提升工作效率的重要举措!”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自我检討”的神色。
“先前……確实是我考虑不周,把这件大事给忽略了。”
“这是我的疏忽,必须立刻纠正,而且要严格执行!”
他看向陈梦晗,眼神里充满了“这件事刻不容缓”的决心。
“你现在就去协调人事部、行政部,还有各个项目的负责人。”
“必须儘快拿出一份详细的放假安排!”
“假期怎么放?分几批?哪些核心岗位需要值班?”
“值班人员的补贴怎么算?办公区安全如何保障?紧急项目进度如何调整?”
“客户那边怎么沟通?伺服器运维怎么安排?”
“这些都要形成具体的方案和应急预案!”
他一口气拋出无数个问题,然后斩钉截铁地总结:
“这件事非常重要!”
“你儘快把方案提交给我。然后,第一时间通知到全体同事!”
他的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时间很紧!”
“这个月末,公司就要正式进入『高温长假』模式!”
“必须儘快落实,不能有任何拖延!”
“好……好的,马总。”
陈梦晗从这枚“重磅炸弹”带来的巨大震惊中,勉强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地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开始记录。
但笔尖落在纸上时,竟然有些发飘,差点划出一道歪斜的线。
如果真按马总说的执行……
那可不是“时间很紧”这么简单。
简直是火烧眉毛,十万火急!
半个月的集体长假啊!
这涉及的工作交接、项目节点调整、客户关係维护、伺服器和安保值班……
简直是千头万绪,一团乱麻!
任何一个环节考虑不周,都可能出大问题。
然而,马农的“重磅炸弹”还没扔完。
他根本没给陈梦晗太多消化和喘息的时间。
紧接著,他又拋出了第三个决定。
这个决定,直接让陈梦晗的大脑进入了短暂的“宕机”状態。
马农说著说著,发现助理记录的笔停了下来。
她正抬著头,用一双写满茫然和难以置信的大眼睛,呆呆地看著自己。
“嗯?”
马农疑惑地皱皱眉。
“怎么停下了?”
“我后面说的,都记完了吗?”
“可……可是马总,”
陈梦晗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
要么,是自己一大清早还没完全清醒,出现了严重的幻听。
要么,就是被马总接二连三、一个比一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硬生生“控”住了。
导致自己的理解能力,出现了灾难性的偏差。
这架势……
这越来越浓的既视感……
怎么越看越像几十年前,那些大型国营工厂搞的“家属院”模式?
这是要把员工的“生老病死”、“衣食住行”,全都给包圆了的节奏吗?
下一步是什么?
配套建设职工医院?
开办子弟学校?
修建电影院和百货商场?
打造一个与世隔绝的“初苗小社会”?
陈梦晗完全无法理解。
马总这是……钱多到真的没地方花了吗?
开始追求这种復古的、近乎乌托邦式的企业治理模式了?
她看著马总脸上那不容置疑、理所当然的坚决表情。
心里明白,这件事,恐怕已经没有討论和迴旋的余地了。
她只好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高速跳动的心臟慢慢平復下来。
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重新归位。
先別管能不能实现,也別管成本有多恐怖。
更別管这会不会在公司內部和外界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把马总这匪夷所思的指令,完整、准確地记录下来。
至於如何落实、从哪里入手、会不会造成混乱……
只能等自己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再慢慢消化,绞尽脑汁去想办法了。
之后,马农又陆续交代了几件“相对常规”的扩招事宜。
他的语气也变得“正常”了许多,仿佛刚才那些石破天惊的决定只是寻常布置。
“和联钢铁厂那边,按照既定的產能扩张计划,这个月需要再招100名技术工人和基层管理。”
“南尺餐饮公司,为新开的两个食堂点,需要招募大约30名服务人员和后厨帮手。”
“这些扩招计划,你都形成正式文件下发下去,让他们各自的hr部门执行就行。”
“不用特別盯著,按流程走。”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具体的招聘方案、薪酬细则、培训安排……
他肯定是要全部交给陈梦晗去协调和督办的。
毕竟,有事秘书干嘛。
老板只管提出宏伟构想,剩下的细节,自然有人去头疼。
“好……好吧。”
陈梦晗已经有些麻木了。
她机械地点点头,將这几条“正常”得让她几乎感动的任务,也一一记下。
將这一连串让人眼花繚乱、心跳加速的“超级任务”都交代完毕后,马农感觉神清气爽。
仿佛三伏天喝下了一罐冰镇汽水,每一个毛孔都透著舒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大把的资金,如同开闸的洪水,又像是节日的烟花,以各种名目、各种渠道,欢快地倾泻而出。
那景象,无比美妙。
他愜意地向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
伸手拿起桌上那杯陈梦晗早已为他泡好的、温度正合心意的明前龙井。
呷了一口。
清雅的茶香在口中化开,更添一份愜意。
他看著还在努力消化信息、表情呆萌的助理,温和地说道:
“嗯,那你先去忙吧。”
“儘快把这几件事,尤其是高温假和员工公寓的初步计划书,弄出来给我看看。”
他顿了顿,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脸上露出一种“休閒时间结束,该办点正事了”的表情。
“顺便……”
“帮我叫一下刘一首刘工,还有蒋新松蒋工。”
“让他们两个,上一趟我办公室。”
“嗯……”
他晃了晃手里的茶杯,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该喝喝茶,聊聊『正事』了。”
陈梦晗:“……好的,马总。”
她合上记得密密麻麻、几乎快要爆本的笔记本。
起身。
脚步略显虚浮,仿佛踩在云端,有点飘地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內外。
陈梦晗没有立刻离开。
她背靠著冰凉坚硬的走廊墙壁,闭上眼睛,深深地、连续吸了好几口气。
直到感觉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臟,慢慢平復到接近正常的节奏。
“马总……这个月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她对著空无一人的走廊,喃喃自语。
隨即,她又猛地摇了摇头。
眼神重新变得清晰、坚定。
“不管怎样,马总一定有他的深意和战略布局!”
“我作为助理,不需要完全理解,只需要坚决执行!”
“把马总交代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位,做好,就行了!”
她给自己打完气,握了握小拳头。
抱著那本沉甸甸的、载满了“惊雷”的笔记本,挺直腰背,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她知道,一场硬仗,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总裁办公室里的马农。
则优哉游哉地,又喝了一口清茶。
他望著窗外明媚得有些过分的阳光,心情无比愉悦,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见效快、还能持续消耗的『烧钱』好路子啊……”
“內部消化资金的大头安排,算是妥了……”
“再加上外面那几家『热心』的友商,持续不断地给我『製造亏损』……”
他美滋滋地想著,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个月系统结算时,那美妙的“运营亏损”提示。
以及隨之而来的、丰厚的“失败”奖励。
“嘿嘿……”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工,蒋工,快来快来!”
他对著空气,热情地招呼道,仿佛那两位技术核心已经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茶都给你们泡好了!就等你们来聊点『费钱』……啊不,是聊点『重要』的技术规划了!”
亏钱,他是认真的。
而且,手段正在不断“创新”,花样翻新。
然而,世界的运行,並不总是按某个人的剧本走。
就在马农畅想著如何“科学亏损”的同时。
另一条线上,某些人的动作,却一刻也没停过。
茂市財政局。
三楼,那间总是瀰漫著陈旧文件油墨味、和旧式空调散发出的淡淡机油味混合气息的接待办公室里。
和联钢铁厂的会计汪强,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坐在这张硬邦邦、坐久了硌得人生疼的木质接待椅上了。
他面前那杯一次性纸杯里的白开水,早已彻底凉透,水面没有一丝热气。
他等了很久。
却依然没有等到任何一个负责人,出来接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