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纤维,就是典型的被卡脖子的领域!
这东西应用前景无限,从飞机火箭到风电叶片,从汽车轻量化到体育器材,是真正的『黑色黄金』。
谁掌握了高性能碳纤维的自主生產能力,谁就在未来的高端製造竞赛中占据了先手!”郑大麦越说眼睛越亮,“马总让我们钢铁厂涉足碳纤维研发,绝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开玩笑!
这是要把我们和联钢铁厂,
从一个传统的、价值链低端的原材料供应商,
升级改造为一个面向未来、具备核心新材料研发和生產能力的科技型製造企业!
这是给我们指了一条金光大道啊,老陈!”
陈岩夹著烟的手停在半空,烟雾笔直地上升。
郑大麦这番话,像一把锤子,敲打著他固有的认知。
他回想起马总年轻却沉稳的面容,
想起他花钱时那种“挥金如土”却又隱隱透著某种深意的姿態,
想起他对员工超乎寻常的慷慨和尊重……或许,郑大麦的“揣测”,並非全无道理?
“可是……”陈岩的理智仍在挣扎,他苦笑著摇头,“道理我都懂,蓝图也很美好。
但老郑,现实是骨感的。
咱们厂的情况你比我清楚。论技术人才,除了你和秦嵐是正儿八经的本科,
其他老师傅,学歷最高的也就高中,大部分是初中甚至小学毕业。
他们经验丰富,吃苦耐劳,是炼钢的好手,
但你指望他们去读材料学的论文、去操作精密的热裂解炉、去分析石墨化的微观结构?
这……这简直是让张飞去绣花啊!”
他也想创新,也想带领厂子转型升级,摆脱低端竞爭的泥潭。
可实力它不允许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金刚钻,怎么揽瓷器活?
郑大麦没有反驳,而是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脸上露出一种“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的表情。
“老陈,你放心。”他语气平和下来,“马总是懂技术、懂科研的人,他比我们更清楚从零到一的艰难。
他绝不会要求我们明天就拿出t800的样品。
这个指示,更多的是一种战略方向的明確,是告诉我们:
不能安於现状,必须朝著这个方向努力,开始积累,开始布局。”
他弹了弹菸灰,提出具体的建议:“我看,咱们可以分几步走。
第一步,你先在厂里摸摸底,看看有没有那种虽然学歷不高,
但特別好学、爱钻研、动手能力特別强的『苗子』。
或者有没有老师傅,在长期的实践中,对材料的性能、热处理工艺有自己独到的、甚至书本上学不到的『土经验』、『土办法』。
先把这些人组织起来,成立一个初级的『新材料兴趣小组』或者『工艺改进小组』,
让他们开始接触碳纤维的基础知识,
了解这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重要,难在哪里。”
陈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倒是个可行的办法。上次给蒋新松推荐的那个小郑,不就是个例子吗?
高中毕业,但在机修方面极具天赋,喜欢鼓捣,被蒋新松一眼看中,直接挖去搞精密机械了,
听说现在成了项目组的宝贝疙瘩。
保不齐厂里还藏著其他“民间高手”。
郑大麦继续道:“第二步,等我们下个月扩招完成,
新厂房、新设备也逐步到位,我们就有空间和条件了。
到时候,我们可以有计划地招聘一些材料学、化学工程、物理学相关专业的人才,
哪怕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硕士生也行。
让他们和厂里的老师傅结合,
理论联繫实际,慢慢搭建起我们自己的研发团队。
马总在资金上肯定会支持我们!”
“还有,”郑大麦想起马总在公司推行的一系列“奇怪”但有效的制度,补充道,“马总不是设立了『阅读时长奖』、『技能提升奖』吗?
这明显就是在鼓励员工利用业余时间学习充电,提升自我!
我们可以把这个政策在厂里也推广起来。
下个月开始,就让工人们自己提,
想看什么方面的书——材料基础、机械製图、化学原理、甚至是外语,
只要跟提升技能、开阔眼界相关的,我们都匯总起来,
报到公司后勤部统一採购!
厂里可以弄个图书角、学习室,营造学习氛围。
万一真有哪个工人天赋异稟,或者团队协作搞出点什么门道,
哪怕是改进了一个小工艺,提升了某个环节的效率,
马总也绝不会亏待!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陈岩听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郑大麦这个思路,把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拆解成了可以逐步推进的、相对务实的步骤。
先转变思想,再发掘內部潜力,然后藉助外部招聘,
同时营造学习氛围,逐步积累……这好像,真的可以试试?
“有道理!”陈岩把菸头狠狠摁灭在早已不堪重负的菸灰缸里,用力点了点头。
脸上愁容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混合著压力与兴奋的神情,“我马上就去安排!
先开个班组长会,
把马总的『精神』传达下去,
再让各班组推荐人选!
学习的事,也一併布置!”
“是的!就得这样!”郑大麦满意的点头,他仿佛已经看到,在钢铁与火焰之外,
一片属於“黑色黄金”的全新战场,正在远方隱隱浮现。
儘管前路漫漫,荆棘密布,但至少,方向已经点亮。
“和联钢铁厂,会成为一个好的材料突破口!”
与此同时,茂市中心,那家颇具格调的“新花书店”內。
店长拿著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密密麻麻的採购清单,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他穿过一排排安静的书架,在书店最里面靠窗的、阳光最好的阅读区,
找到了正抱著一本厚厚的《哥德尔、艾舍尔、巴赫》沉浸其中的钟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