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茂市本地,企业级软体服务市场这块蛋糕,虽然隨著经济发展在缓慢变大。
但总体规模依然有限,格局也相对稳定。
突然冒出来一个“南永erp”。
不仅功能齐全,界面友好,价格更是低到让人怀疑人生。
还以一种“农村包围城市”的姿態,迅速抢占了不少中小微企业客户。
这自然引起了盘踞在此的传统巨头的警觉和……不快。
银蝶集团。
作为国內erp软体领域深耕二十多年的传统豪强之一。
其在华南地区,尤其是茂市的业务,一直由区域总经理申不付坐镇。
此刻,申不付正坐在自己位於市中心银蝶大厦顶层的宽敞办公室里。
办公室装修奢华,视野极佳,俯瞰著大半个茂市的繁华景象。
他靠在宽大的进口真皮老板椅上,微微发福的身体陷在柔软的靠垫里。
手里拿著一份还散发著油墨香味的市场简报,听著面前站得笔直、神色略显紧张的市场专员的口头匯报。
申不付今年五十岁上下,身材管理尚可,但久居高位难免有些肚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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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是標准的背头,抹著髮蜡,在日光灯下泛著光。
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锐利而倨傲,看人时习惯微微向下瞥,带著一种浸淫行业多年形成的优越感和审视意味。
“申总,这是市场部刚刚整理出来的,最近三个月,茂市及周边主要区县erp软体市场的份额变化简报,以及重点竞品动態分析。”
“出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新情况。”
申不付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一只价值不菲的紫砂杯,杯身温润。
他呷了一口里面泡著的、据说年份很久的上等普洱茶。
“初苗科技?南永erp?”
他重复著这两个名字,语气里充满了轻蔑。
“这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野路子?”
“听都没听过!”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隨意地敲击著扶手,一副“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姿態。
“在茂市这块地界上,做erp的……”
他掰著手指数起来,语气篤定。
“除了我们银蝶,稳坐头把交椅。”
“也就是浪涛集团,仗著他们总部的资源,还能分到一杯羹,有点份额。”
“剩下的……”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扫除灰尘。
“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要么是不入流的杂牌,功能不全,bug一堆,售后更是影子都找不到。”
“要么,乾脆就是盗版!用破解的国外软体,或者偷我们的代码,改个壳就拿出来卖!”
“这个什么『初苗』……”
申不付脸上露出洞悉一切的笑容。
“我都不用去查。”
“一看这名字,这做派,肯定是搞网际网路营销出身的吧?”
“玩流量,搞噱头,擅长吹牛,包装概念。”
“也就骗骗那些不懂技术、只看价格的土老板!”
“真以为erp是做个app那么简单?”
市场专员听著申不付篤定的判断,嘴唇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但想到自己的职责,还是硬著头皮,如实补充道:
“申总,根据我们私下接触的一些转投『南永erp』的客户反馈,以及我们自己技术同事的初步试用分析……”
“『南永erp』这个系统,虽然上线时间短,功能模块可能不如我们全面……”
“但是……”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
“它在用户界面友好度、操作流程简便性,以及对本地小微企业经营习惯的適配方面……”
“確实……有一定的优势。”
“界面很清爽,不像我们有些模块那么复杂,老板和普通文员上手很快。”
“而且……”
他看了一眼简报上的数字。
“他们的定价策略,非常……非常激进。”
“基础版本的年费,几乎只有我们银蝶面向同类客户產品报价的……三分之一。”
“甚至,在一些促销活动中,价格更低。”
“对於那些刚刚起步、预算非常有限、对系统深度和复杂度要求不高的小工厂主、小店主来说……”
市场专员艰难地总结道。
“確实……很有吸引力。”
“吸引力?!”
申不付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猛地提高了音量。
他將手里的紫砂杯重重顿在红木桌面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杯里的茶水都溅出来几滴。
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恼怒。
“那些穷鬼!”
“连一年十万块钱的软体服务费都掏不起,也好意思自称老板?开什么公司!”
“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南永erp』!”
他站起身来,背著手,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踱步。
语气充满了行业“老贵族”对“暴发户”的蔑视。
“开个小作坊,接点三瓜两枣的订单,用手工帐本都能记清楚!”
“就这,也好意思用erp?”
“简直是对『企业资源计划』这个专业概念的侮辱!”
“拉低整个行业的档次!”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著下属,俯瞰著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我们银蝶系统,深耕国內市场二十多年!”
“服务过多少大型集团、上市公司、跨国企业?”
“我们的系统稳定性,是经过成千上万用户、海量业务数据考验的!”
“我们的安全性,符合国家三级等保標准!银行级別的防护!”
“我们的功能深度和业务逻辑的严谨性……”
他转过身,看著惴惴不安的下属,伸出食指,用力点了点。
“那是那种半路出家、东拼西凑、只会搞点花里胡哨界面小把戏的野鸡公司,能比的吗?!”
“零分和一百分的差距!”
“用他们那种破烂玩意……”
申不付冷笑一声。
“今天数据莫名其妙丟了,你找谁?”
“明天系统突然崩了,生產线停了,订单发不出去,你哭都来不及!”
“到时候,省下来的那几万块软体钱,够赔客户违约金吗?够补停產损失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情绪也平復了一些,重新坐回老板椅。
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充满讽刺地说道:
“要我说啊……”
“那些贪便宜的土老板,还不如花五块钱买个笔记本,自己用手工记帐来得靠谱!”
“至少,帐本不会『系统崩溃』,数据不会『神秘丟失』!”
他见下属还站在那里,似乎还有话想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像是在驱赶一只扰人的苍蝇。
“不足为惧!完全不足为惧!”
“这种靠低价搅局、破坏市场健康生態的公司,我见得多了!”
“没有技术底蕴,没有服务能力,光靠便宜能走多远?”
“活不过三年!不,两年就得现原形!”
“他们要是真有什么深厚的背景,或者拿得出手的核心技术壁垒……”
申不付嗤笑一声。
“我们那个老对手,浪涛集团那边,早就坐不住了!”
“早就该有动作了!”
“还能轮得到我们来操心?来討论?”
“你看浪涛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他自问自答,语气斩钉截铁。
“没有!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他看向市场专员,眼神仿佛在说“年轻人,学著点”。
“说明在真正的行业巨头眼里……”
“这种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小虾米……”
“连被正视、被当作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人家根本不屑於出手!”
市场专员张了张嘴。
他脑子里闪过一些私下听到的传闻。
比如初苗公司好像有个很厉害的技术团队,挖了不少牛人。
比如他们不只是在做erp,还在搞什么作业系统、数学软体、甚至……材料实验室?
这些传闻零碎而模糊,但似乎指向这家公司並不像申总说的那么“草台班子”。
他还想说,浪涛那边没动静,或许只是还没找到合適的切入点,或者……在观察?
但看到申总那副“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长”的篤定和不容置疑的表情。
所有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化作喉结一次艰难的滚动。
他选择沉默。
申不付见下属不再言语,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普洱茶,凑到嘴边。
但隨即,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
眼中闪过一丝阴沉而冰冷的光芒。
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发出“篤、篤、篤”的轻响。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不过嘛……”
他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俗话说得好,癩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它噁心人。”
“既然他们不懂规矩,非要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搞乱市场……”
“那我们银蝶,作为行业领导者,也不能太惯著他们。”
“得教教他们,什么叫『行有行规』,什么叫『敬畏市场』。”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布置隱秘任务的意味。
“这样……”
他看向市场专员。
“你私下里,去找几个……『懂技术』的朋友。”
“关係要可靠,嘴巴要严实,手脚要乾净。”
“给这个初苗公司,给他们那个什么『南永erp』的伺服器……”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带温度的笑容。
“製造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麻烦。”
“比如,网络暂时不太通畅啊……”
“比如,系统响应偶尔有点慢啊……”
“比如,某些不关键的数据,显示上出点小差错啊……”
“不需要太久。”他强调道。
“让他们系统『不太稳定』那么一两天,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