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懒腰的，打哈欠的，揉眼睛的，低声交谈的，收拾书本的……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午睡刚醒时特有的慵懒和逐渐清醒的气息。
江澈坐著醒了会儿神，觉得脸上有点油，嘴里也有些干。
他起身，对旁边的胡书言说了声“我去下厕所”，便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也多了起来，大多是刚睡醒出来放风或者去厕所的。
男厕所门口排起了短短的队伍。等了一会儿，进去解决完生理问题，又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扑了扑脸。
冰凉的水刺激著皮肤，最后一点睡意也被驱散，大脑彻底清醒过来。
他看著镜子里那张掛著水珠、愈发显得乾净剔透的脸，转身回了教室。
教室里比刚才更嘈杂了些，但还没到上课时间，大家还算放鬆。
江澈坐回座位，胡书言也已经完全清醒，正拿著那本五三，对著上面一道题皱眉思索。
前排的余浩在和陈家树低声说著什么笑话，两人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没过多久，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预备铃响了，是一段比较柔和的音乐。
教室里的说话声自觉压低了一个度。
又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正式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短促而响亮。
铃声刚落，教室前门就被推开，班主任李国栋抱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蓝色大编织袋，腋下还夹著一个硬壳文件夹，走了进来。
他把编织袋“咚”一声放在讲台旁边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走到讲台后，把文件夹放下，目光扫视全班。
原本还有些窸窣声响的教室，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讲台。
“都醒醒盹儿啊，下午事情不少。”李国栋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带著点本地口音的调子。
“下午主要就三件事：发书，发军训服，发水卡饭卡。咱们一样一样来。”
他弯腰，从那个蓝色编织袋里先掏出两个小一点的、綑扎好的塑胶袋，解开，里面是一叠叠崭新的卡片。
一种是浅蓝色的，比较硬；一种是淡黄色的，薄一些。
“先发水卡和饭卡。”李国栋拿起一张浅蓝色的卡片扬了扬。
“这个，是水卡。打热水，喝的开水，洗漱用的温水，都刷这个。”
“里面已经预存了五十块钱。这个卡很重要，学校水房和宿舍的水龙头都靠它。而且……”
他语气加重了一些。
“这个卡掉了，补不了！记住了啊，掉了就没了，里边的钱也作废，得自己重新花钱办新卡，重新充钱。”
“所以，都给我保管好，最好拿个卡套装起来，別隨便乱放。”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应和声和嘀咕声，不少人脸上露出慎重的表情。
五十块对高中生来说不是小数目。
李国栋又拿起那张淡黄色的卡片：“这个，是饭卡。食堂吃饭，小卖部买东西，都刷这个。”
“里面预存了一百块。这个卡掉了，可以补办，但是要交十块钱工本费，所以，同样，保管好！”
“现在，按照学號顺序，念到名字的上台来，把暑假收费的那个条子交给我，然后领走你的水卡和饭卡。”
李国栋说著，翻开那个硬壳文件夹，里面夹著几张名单。
他扶了扶老花镜，看向第一页。
“学號是按照你们中考成绩从高到低排的，入学第一个月暂时按这个坐。以后每次大考完，会根据成绩重新排。都听清楚了啊——姜泽宇！”
坐在江澈这一排最左边的那个高个子男生应声站起来，快步走上讲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有些皱的纸条，递给李国栋。
李国栋接过看了看，从两摞卡片里各抽出一张，递给他。
姜泽宇接过，道了声谢，转身下台。
“姜泽宇是进班第一啊。”前排的余浩微微侧过头，用气声对江澈和胡书言说。
“不知道他中考考了多少分，肯定很高。”
江澈经他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了。
好像上一世，姜泽宇確实是他们班入学时的第一名，中考分数挺高的，后来成绩也一直很稳定，是班里的学霸之一。
“张明轩！”
“李思雨！”
“王浩！”
……
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念下去。
被念到的学生起身，上台，交条子，领卡，下台。
有人动作利落，有人略显紧张。
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听著，等著自己的名字，也暗自琢磨著自己的学號大概在什么位置。
很快，念到了第十七个。然后——
“江澈！”
江澈站起身，在全班或明或暗的注目中，走上讲台，从书包侧袋里拿出那张保存完好的收费条，递给李国栋。
李国栋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没说什么，低头核对了一下纸条上的名字和学號，然后抽出对应的水卡和饭卡递给他。
“谢谢老师。”江澈接过两张还带著塑封膜凉意的卡片，转身回到座位。
两张卡都很新，浅蓝色的水卡上印著“清淮一中水卡”和编號，淡黄色的饭卡上则印著校徽和“校园一卡通”字样。
他把卡小心地放进笔袋的夹层里。
“陈家树！”
“第二十四。”旁边的胡书言小声说了一句。
果然，斜前方的陈家树笑嘻嘻地站起来，小跑著上台领了卡。
名字继续往下念。余浩是第四十三，胡书言是第四十五。
坐在余浩那排最左边、一个看起来有点黑黑瘦瘦、戴副黑框眼镜的男生是第三十六，他叫刘坤。
江澈对他有点印象，好像是和自己同一个初中的，但不同班，不算熟，后来也没什么交集。
后面又念了几个名字。江澈后排坐著的三个女生也依次被叫到。
坐在最里面那个文静秀气的女生是第七，叫林薇。
坐在她旁边、之前和江澈打过招呼的李玉是第十三。
坐在李玉另一边、之前和她们一起的那个圆脸女生陈凡凡是第五十六。
很快，水卡和饭卡发放完毕。李国栋把剩下的收费条整理好，放进文件夹，然后拍了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