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室。
室内清雅,一张玉榻,一张石桌,两个蒲团。
墙角,还摆着一盆青翠的灵植。
空气里浮着和花闻道身上一样的冷香。
云潇潇被小心放在玉榻上。
如今的她,确实行动不便。
只能睁着眼,看头顶石壁模糊的纹路。
门又开了。
一名青衣女弟子,端水进来。
她面容清秀,神色冷淡。
“我叫青荷。”她放下水盆,拧干布巾,“奉命来照料你。”
布巾贴上皮肤。
冰凉。
云潇潇一颤。
青荷动作十分粗鲁。
布巾重重一抹,擦过伤口。
云潇潇闷哼一声。
青荷面无表情。
拧布,再擦。
云潇潇咬唇,血腥味弥漫。
“忍不了?”青荷开口,声音冷淡,“玄镜司不是享福的地方。”
又一盆清水端来。
青荷端起水盆。
云潇潇闭眼,准备承受擦拭。
可下一秒——
“哗啦!”
整盆水泼在她身上!
冰凉刺骨!
伤口遇水,剧痛炸开!
云潇潇睁眼,瞳孔骤缩。
那盆水……瞬间红了。
血水顺着玉榻淌下,滴滴答答。
青荷站在那儿,手里端着空盆,眼神冰冷。
“这般脏。”她淡淡说,“得好好洗干净。”
血水浸透衣衫。
刺骨的凉。
云潇潇指尖发颤,心头火起,杀意翻涌。
她想凝聚灵力,一把火烧了这贱人!
可腕骨碎裂,灵力枯竭。
掌心连个火星,都聚不起来。
《九转凤炎诀》……必须突破第四转。
断肢可续,百毒难侵。
可现在——
她只能忍。
青荷又端来一盆水。
眼神轻蔑。
“再来一次?”她扯了扯嘴角,“洗干净些。”
哗——
水再次泼下!
云潇潇闭上眼,浑身紧绷。
却听见——
“砰!”
水盆落地。冰冷的水,并未落下。
云潇潇睁眼,花闻道不知何时立在榻前。
广袖一挥,泼出的水竟逆卷而回,全砸在青荷身上!
青荷浑身湿透,呆立当场。
“掌司……”她声音发颤。
花闻道没看她,目光落在云潇潇身上。
浸血的红衣,苍白的脸,湿漉漉贴在额角的黑发。
他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我如何下令的?”他开口,声音平静。
整个静心室的温度,骤然巨降。
青荷扑通跪地:“好生看顾,不得惊扰……”
“那你做了什么?”
“弟子、弟子只是为她清洗……”青荷脸色惨白。
花闻道终于转头看她。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此刻冰冷彻骨。
“清洗?”
他抬手,指尖轻点。
青荷脖颈处,一道血线浮现。
她瞪大眼,捂住脖子,血从指缝涌出。
“掌司……饶命……”她喉间咯咯作响。
“我的命令,”花闻道声音依旧平淡,“你也敢阳奉阴违。”
指尖一划,血线骤然加深!
青荷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鲜血漫开,混入地上那摊血水。
花闻道收回手,袖摆垂落,纤尘不染。
他转身,看向云潇潇。
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压下,只剩一片深潭般的静。
“脏东西,已清除干净。”
他走近,俯身,冰凉指尖拨开她湿漉漉的发。
动作很轻。
“好好养伤。”他低声道,“我再换个妥帖的,来伺候你。”
说完,他直起身。
“来人。”
又进来两名青衣弟子。
“拖出去。”花闻道瞥了眼地上尸体,“收拾干净。”
“是!”
弟子利落拖走青荷,清理血迹。
很快,静心室恢复清静。
花闻道看了云潇潇一眼,转身离开。
石门合拢。
云潇潇躺在玉榻上。
盯着头顶石壁。
耳边,还回响着青荷脖颈断裂的脆响。
花闻道……他为何如此暴怒?
为何杀人?仅仅因为,青荷不遵命令?
这男人,果真有病!
——
顾府,内院。
顾临渊躺在榻上,颈间缠着厚厚白纱,面色惨白如纸。
失血过多,他连呼吸都微弱。
顾清霜守在床边,脸色铁青。
云家欺人太甚!
真当她死了不成?退亲的事还没清算,现在又险些要了她独子的命!
她指尖掐进掌心,眼底结冰。
门被推开。
“舅母!”苏合扑进来,眼泪直掉,“表哥怎么样了?”
顾清霜看他一眼,压着火:“大夫说失血过多,昏迷着。”
苏合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表哥……为什么去云家?”
顾清霜眼神骤冷:“去看程家那小子。”
苏合一怔。
程砚……表哥的好友,嫁给了云翩翩为正夫。
“程砚怎么了?”
“快被折磨死了!”顾清霜咬牙,“云家……特别是云翩翩,简直畜生不如!临渊去时,程砚就剩一口气了!”
苏合听得心惊肉跳。
一边为程砚揪心,一边又后怕——幸亏表哥没嫁云翩翩。
还好……他和表哥,嫁的是云潇潇。
想起云潇潇,苏合心里忽然一空。
妻主已经一个多月,没来找他了。
是忘了他吗?
他转头看向表哥苍白的脸,压下心绪。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舅母,”苏合擦擦泪,“您去歇会儿,我来守着表哥。”
顾清霜确实焦躁不安。
云潇潇出事了,筋骨尽碎,被玄镜司带走……
这事,她已知晓,却只能死死压在心里。
不能对苏合说,这孩子承受不住。
唉,渊儿还昏睡着,若是醒了可能又要闹腾!
顾清霜闭了闭眼,她确实需要缓一缓。
该想想,怎么救云潇潇,毕竟那人现在是渊儿的妻主。
“好。”她起身,脚步有些沉,“有动静立刻叫我。”
门关上,室内静了下来。
苏合拧了湿帕,轻轻擦顾临渊额头的虚汗。
不知过了多久。
顾临渊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
“表……哥?”苏合惊喜,“你醒了!”
顾临渊想说话,可脖子伤口剧痛。
他哑着声,气若游丝:“让……他们……下……去……”
苏合连忙屏退下人。
顾临渊艰难侧头,抓住苏合手腕:“阿合……快,进宫……”
他每说一字,脖颈纱布就渗出血色。
“去找东方灵儿……就说……妻主出事了……”
苏合脑子嗡的一声!
“妻主……怎么了?!”
顾临渊闭了闭眼,只说了云潇潇在云家被围殴重伤,被玄镜司带走。
没说筋骨尽碎。
可即便如此——苏合已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冷汗和眼泪糊了满脸。
“玄镜司……那地方……”
进去了,还能全须全尾出来吗?!
“对……对!进宫!”
苏合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冲。
“我去求东方殿下!求她救妻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