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脚步声从上方传来。
一道身影,逆着卧房微弱的光,快步走下。
顾临渊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死死盯住来人——
东方灵儿。
苍白,病弱,披着松散的外袍。
不是她。
不是云潇潇。
那瞬间,他心底涌起一股失落和……恐慌。
云潇潇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对上的就是顾临渊那双赤红的、充满困惑、绝望的眼睛。
她脚步未停,蹲下身,检查他的脉象。
触手滚烫。
脉象紊乱急促,心火炽盛,已伤及心脉。
醉春露的毒性,比她想得更猛。
她尝试调动体内灵力,指尖刚泛起一丝金芒,丹田便传来一阵刺痛。
方才宫中一战,消耗太大,灵力已不足三成。
这点灵力,逼不出如此霸道的宫廷秘药。
除非……
云潇潇收回手,静静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男人。
他衣衫褴褛,汗如雨下,唇被咬得鲜血淋漓。
那双总清冷克制的眼睛,此刻蒙着水雾,看向她时,里面翻涌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或许,也无需读懂。
她想起,裴明远那句“会死”。
想起,自己刚才那丝莫名的难受。
想起,他挡在她身前的那些模糊年岁。
也想起,他站在云翩翩面前,拦下她复仇的那只手。
种种画面,纷至沓来。
最终,定格在他此刻破碎倔强的脸上。
云潇潇长吁一口气。
也罢,这人还有点用,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伸手,扯开了外袍,滑落在地。
中衣单薄,勾勒出她纤细,却线条分明的轮廓。
她看着地上蜷缩的男人,眼神无波无澜。
“顾临渊。”她开口,“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你中的是宫廷秘药‘醉春露’,霸道无比,已侵入心脉。我灵力消耗过度,无法强行逼出。”
她顿了顿,语气没有起伏:“现在,只有这个法子能救你。”
“所以,别自作多情。”
“我不是想与你亲近。”
她往前一步,蹲下身,与他几乎平视。
“只是为了救你。”
顾临渊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她。
药力焚烧着理智,但那句话,却像一盆冰水,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不。”
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用尽全身力气,往后缩去,脊背抵上冰冷的石壁。
眼神里是全然的抗拒。
“你……走开……”
“我宁愿……死……”
云潇潇看着他这副宁死不从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晰。
带着一丝玩味,一丝讥诮,还有……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复杂。
“是吗?”
“那……这张脸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歪了歪头,指尖抬起,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转眼间,面前人便换了模样。
眉如远山凝黛,斜飞入鬓。
凤眸微挑,眼尾迤逦,瞳仁深处碎金流转,清冷又妖异。
鼻梁挺直,唇色是天然的嫣红,此刻微微勾着,带着一丝嘲弄。
这张脸……
在昏暗、诡异、密闭的空间里,美得不像真人。
像黄泉路上,骤然盛放的曼珠沙华,艳丽,危险,夺魂摄魄。
更是顾临渊记忆深处,那个在烈火中回眸,冰冷又讥诮的——
心上人。
顾临渊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呼吸停滞。
“……潇……潇?”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是我。”云潇潇——恢复了原本的容貌,淡淡应道。
她伸手,指尖微凉,轻轻抚过他紧抿的、渗血的唇瓣。
“现在,你可愿意?”
顾临渊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浑身猛地一颤。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这张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不敢宣之于口,只能深深埋藏在心底,偶尔在梦中才能短暂触碰的脸。
是他年少时,懵懂追寻的影子。
是他被迫疏远后,心底那道抹不去的遗憾。
更是他亲眼看着,烈火焚身后,再也无法忽视,镌刻进灵魂的……沦陷。
愿意吗?
他问自己。
理智在尖叫:顾临渊,你疯了!
这世道,男子贞洁重于性命!
若失身于此,即便活下来,你日后也将举步维艰,遭人唾弃!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在疯狂呐喊:婚约已除!你是自由身!
那些该死的礼教枷锁,那些可笑的世俗眼光,都去他妈的!
眼前这个人,是她救了你!现在,她就在你面前!
是清清白白地枯守,那无用的“贞洁”去死?
还是……顺从本心,哪怕只有这片刻的相守?
体内,醉春露的药性,再次席卷而来,烧断了最后一丝理智。
痛苦的浪潮中,那双熟悉的凤眸,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看着她,眼底那抹近乎冷漠的平静,心口又酸又疼。
对她而言,这只是“救人”。
无关风月,无关情意。
可那又怎样?
顾临渊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眼底的水光更盛,含着……卑微的祈求。
“我……愿意。”
他顿了顿,眼眶通红:
“潇潇……我,愿意。”
话音落下瞬间,紧绷的意志力彻底溃散。
他再也克制不住,遵循本能,伸手紧紧拥住她。
石壁冰冷。
肌肤滚烫。
在冷与热的交织中,理智沉入深渊,本能占据上风。
情感如潮汐般涌动,无声地交融。
两个时辰过去。
顾临渊的意识完全模糊,身体疲惫不堪,却无法抗拒内心的冲动。
层层感觉如浪涛般席卷而来,将他淹没。
他昏睡了过去。
云潇潇呼吸平稳后,良久未动。
脸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
她缓缓侧过头,看向怀中人紧蹙的眉头。
眼底那层迷蒙的水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轻轻推开他,坐起身子,没有丝毫留恋。
捡起中衣穿上,系好衣带,她站起身。
回头看了一眼。
一贯清冷的顾临渊,此刻像一个破碎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