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近,气息拂过他耳廓。
“你是怕我假戏真做,动了心?”
“还是怕……”她另一只手滑到他腰间,轻轻一按,“你从此……失宠?”
裴明远浑身一颤。
“明远不敢……”
“不敢?”她低笑,指尖在他腰间打转,“可你的身体,倒很诚实。”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触碰的地方,像燃起一簇火。
“主上……”他闭上眼,声音沙哑,“别……”
“别什么?”她另一只手抚上他后颈,迫他低头,“别碰你?”
她的唇,离他只有寸许。
呼吸交织,温热缠绵。
“可那夜……”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是你扑上来的。”
那一夜,药是他下的。
极乐散,无色无味,混在酒水里。
他裴明远,裴家少主。
表面风光,实则步步危机。
母亲宠溺妹妹,迟早要将家业交给她。
而他,最好的结局,是嫁个有权势的妻主,做个安分守己的正夫。
然后困在后宅,相妻教女,了此一生。
像他阿父一样。
那个曾惊才绝艳的男子,嫁人后,才华磨灭,郁郁而终。
他不要!
所以,他选中了她,云潇潇。
火烧云府,弑杀嫡父,重伤嫡姐,被全城通缉。
却偏偏……强大得惊人。
金焰焚天,杀伐果断。
这样的女人,若不死,必成气候。
他要在她微末时,攀上她。
哪怕……用最不堪的手段。
那是他的第一次,有痛,也有欢愉……
后来她重伤,暗室独处时,偶尔她会懒洋洋靠在他肩上,指尖把玩他的发。
那时,他会恍惚。
若是能一直这样……
若是能成为她的夫侍,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
倒也,不坏。
可下一秒,他就会想起阿父。
想起那个困死后宅,日渐枯萎的男人。
不。
他不要走阿父的老路。
他要权力,要自由,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不是……依附一个女人。
哪怕那个女人,是云潇潇。
可今夜。
看着她走向新房,他难受得喘不过气。
分明是交易。
分明,是他先算计的她。
分明……说好的。
可为什么——
会这样?会鬼使神差叫住她?
“想起来了?”云潇潇指尖滑进他衣襟,抚上他心口。
那里心跳如狂。
“既开了头……”她轻轻一推,将他按在廊柱上,“就别这般装模作样。”
裴明远背抵着冰凉石柱,眼前是她摄人心魄的脸。
月光洒在她发间,泛着冷银的光。
“主上……”裴明远声音发颤,“您是在玩火。”
“玩火?”云潇潇笑了,“对,我就是喜欢玩火。”
话音落,她低头吻上他。
不是浅尝辄止,是攻城略地。
裴明远呼吸一窒,随即闭上眼,顺从地启唇。
月光无声,廊下阴影里,两人身影交缠。
唇齿纠缠间,欲望如野草疯长。
就在裴明远意乱情迷,手探向她衣带时——
云潇潇忽然退开,动作干脆利落。
裴明远怀中一空,怔怔看她。
月光下,她唇色嫣红,气息微乱,眼中却清明一片。
“可惜。”她整理着微乱的衣襟,声音恢复平日的冷淡,“今夜……就到这儿。”
裴明远僵在原地。
“主上……”
“新婚第一夜。”她转身,“我还是得去新房。”
她弯腰,捡起石凳上那张人皮面具,塞回他手里。
“把面具戴好。”
她抬手,指尖划过他唇角。
“小狐狸。”
“乖乖的。”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
裴明远立在原地,许久未动。
手中那张面具,冰凉刺骨。
他缓缓戴上,遮住那张惊心的脸,又变回那个低眉顺目的侍从。
——
新房内,烛火轻摇。
苏合蜷在软榻上,其实一直没睡着。
听见门响,他立刻闭眼装睡。
脚步声靠近,停在榻边。
他屏住呼吸。
“别装了。”云潇潇的声音响起,淡淡的,“睫毛抖得跟蝶翅似的。”
苏合脸一红,乖乖睁眼。
月光透过窗纸,照见她青金色的衣角。
她没换寝衣。
还是白日那身打扮,只是外袍松了些,墨发半散。
脸上还带着些潮红,唇色嫣红,气息微乱。
“殿、殿下……”他小声唤,撑着坐起身。
云潇潇在榻边坐下,随手拿起他搁在一旁的玉串。
“你表哥给的?”
“嗯……”苏合垂头,“说是护身的。”
云潇潇把玩着玉串,指尖抚过上面刻的符文。
确实是护身符。
顾临渊倒是真疼这个表弟。
“怕我吗?”她忽然问。
苏合一愣,抬头看她。
烛火下,她脸色苍白,眉眼却柔和了些。
不像白日里那么……疏离。
“不、不怕。”他小声说,手指绞着衣角,“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苏合耳根泛红,声音更小了,“母亲说……新婚夜……要、要……”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云潇潇却懂了。
她轻笑一声,将玉串放回他手里。
“放心。”
她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今夜,我不会碰你。”
苏合怔住。
心里莫名一空。
不是庆幸。
而是……失落?
他咬了咬唇,小声问:“是、是因为我……不够好吗?”
云潇潇转身看他。
少年缩在榻上,粉衣微乱,杏眼里水光晃动。
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不是。”她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你很好。”
“那为什么……”
“因为。”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你还小。”
“有些事,不急。”
苏合眼圈一红。
“殿下……您是不是……讨厌我?”
“不讨厌。”云潇潇收回手,“但你要明白——”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你嫁给我,不是因为你喜欢我,也不是因为我喜欢你。”
“是陛下的旨意。”
“是你我,都无法反抗的命运。”
苏合怔怔听着,眼泪终于滚下来。
“所以……”他哽咽,“殿下永远不会喜欢我,对吗?”
云潇潇沉默片刻。
“苏合。”她轻声道,“在这宫里,喜欢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该想的,是怎么活下去。”
“怎么……活得更好。”
她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床薄被,铺在软榻另一侧。
“今夜我睡这儿。”
“你安心睡。”
苏合看着她,背对自己躺下。
他攥紧手中玉串,许久,才小声说:“可是殿下……”
“就算……就算不是因为喜欢……”
“我、我也不讨厌您。”
云潇潇背对着他,没说话。
只有呼吸声,轻轻浅浅。
苏合躺下,缩进被子里。
眼睛还红着,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不讨厌。
其实……
还有点喜欢。
虽然她冷冰冰的,还那般威胁他。
可是……
她救过表哥。
她没欺负他。
她甚至……没碰他。
这就够了。
——
窗外廊下。
裴明远立在阴影里,听着屋内渐渐平缓的呼吸声。
终于缓缓吐出口气。
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