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川的声音带著几分激动。
“本来那边压根没理会我的邀请，我怎么说对方都不感兴趣，最后提了一嘴你的事，然后就给了今晚的见面机会。”
姜宇川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
“我也觉得奇怪，但机会在这儿，不管多奇怪你都得去，只有一个小时，酒店地址我发你。”
苏雾梨握著手机坐在床边想了三秒，然后做了决定。
“好，地址发我。”
掛了电话，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
拉开柜门在衣架上拨了两下，抽出一件浅灰色的高领修身毛衣长裙。
长度到小腿中段，穿上之后整个人被裹得纤长，腰线收得恰好。
把裙子换好，站在穿衣镜前面看了两秒。
又把散著的湿头髮用吹风机吹了大半干。
吹风机嗡嗡响著，镜子里的人头髮又黑又亮。
散在肩膀上，衬得领口露出的小半截脖子很白。
电梯下降的时候她靠著轿厢壁，看著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电梯里的灯白光晃晃的，照著她裙摆上的摺痕。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苏雾梨迈步走出去。
夜风迎面撞上来，比前两天冷了些。
吹得刚吹乾的头髮又飘起来几缕，她伸手拢了一下衣领。
坐进驾驶座之后她没有马上发动车，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姜宇川发的地址。
是一家距离这里二十分钟车程的酒店，在江边上。
她知道那个位置。
很安静，但不大。
圈內人听说过，有些重要的饭局会安排在那里。
苏雾梨盯著屏幕上的地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架在支架上，发动了车。
车出了小区，匯进晚高峰的车流里。
苏雾梨知道润鼎的重量，也知道自己开著车往那个方向去，本身已经是一件超出预期的事情。
她不確定对方为什么想见她，也不確定去了之后会面对什么。
但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面对，如果润鼎真因为李庆昇的事迁怒於她……
大不了不干了，反正家里的债务还清了。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照在灰色毛衣长裙的袖口上。
她把方向盘微微打了一点，拐上江边的那条路。
苏雾梨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那间包间。
门半掩著，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隱约的人声。
她站在门口停了一步，把被江风吹散的头髮拢到耳后。
然后抬手敲了敲，推开了门。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坐了三个人。
姜宇川背对著门，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她的时候鬆了一口气，朝她招手示意。
对面坐著两个人，一个年轻男性坐在靠里的位置。
白衬衫黑马甲，面前摊著笔记本。
大概是助理。
另一个坐在正对门口的主位上，背头，戴著金丝眼镜。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肩线收得恰到好处。
待看清男人那张脸。
苏雾梨刚跨进门整个人便定住了。
那张脸她看过几百遍，在手机相册里，在梦里，她闭著眼一遍一遍回想过的轮廓。
现在那张脸正对著她。
金丝眼镜架在鼻樑上，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是黑的，淡漠的。
视线看过来的时候不带有任何温度。
男人看著她很陌生。
目光落在她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然后自然而然地移开了。
苏雾梨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仿佛能听到自己瞬间剧烈的心跳，像有人在胸腔里面擂什么东西。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雾梨？”姜宇川站起来叫了她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点提醒的意味，“进来坐。”
苏雾梨的目光还钉在那个男人的脸上。
只见他收回视线之后正低头看手边的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杯沿碰到嘴唇和连放下杯子的动作，还有那只手搁在桌面上的位置，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的眼眶开始发酸，像有什么东西从心底下面猛地涌上来。
压都压不住。
堵在喉咙口，堵得她指甲按进掌心肉里才能维持住不往前走。
“苏小姐？”男助理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不解。
姜宇川的座位在她旁边，他侧过身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肘。
那一下很轻，但却把苏雾梨从僵住的状態里拽回来了一点。
她终於把脚从门外收了进来，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走到姜宇川旁边的位置坐下，坐下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桌腿。
她眉头微微一蹙。
在座位上看向那张脸再也挪不开。
苏雾梨以前无数次想过御宸穿西装会是什么样子的。
然而现在，他穿西装的样子却比想像中更冷。
坐在那里，周身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西装的领口紧扣到喉结下方，镜片隔绝了一切视线往深处去的通道。
整个人像一块被打磨过很多遍的玉石，光是看就觉得凉。
“这位就是苏雾梨。”姜宇川在旁边介绍，声音里还带著提醒的意味。
但他自己也在控制著场面，语气儘量做得自然，“这位是御总，润鼎集团总裁。”
御?
苏雾梨手驀地收紧握成拳。
“御宸。”男人轻声自我介绍。
御宸?
苏雾梨听到这个名字从男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心臟猛地缩了一下。
看著那张脸呼吸都变得急促，她想要说话，又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想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来找她。
想问他为什么没有告诉她还活著，想问他好多好多……
然而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御宸看了一眼姜宇川，然后又重新把目光转回她脸上，这一次停的时间比方才久了一点。
他隔著镜片打量她，视线从她眼睛移到嘴唇。
那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秒，然后他点了下头。
嘴角勾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之后就没了，像公式里必须完成的部分。
“苏小姐，请坐。”
声音很冷。
和记忆里御宸对她说话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苏雾梨的手指在桌面下面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她才发现自己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憋气。
呼出来那口气的时候肩膀塌了半寸，险些没压住一声哽咽。
姜宇川在旁边接话。
“御总，苏雾梨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个演员，演技很扎实。”
他看了苏雾梨一眼，眼底有一点急，像是在暗示她赶紧说点什么。
苏雾梨看著对面那个人。
只见他正端起杯子喝水，杯沿凑近嘴唇的时候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垂下来，视线落在杯中的水面上。
记忆中的那张脸忽然和此刻的重叠在一起，严丝合缝。
分明就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