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氏领在午后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寂静，仿佛一片被遗弃的废墟。
领主小屋旁的空地上，五行箭矢留下的孔洞密密麻麻，如同蜂巢，又像是大地被无形的巨兽啃噬后留下的狰狞伤疤。
焦土的气息混杂著淡淡的元素残留，瀰漫在空气中。
项明与安德莉並肩而立，身影在【印记空间】的朦朧光晕中若隱若现。
他们刚刚如同执行日常任务般，轻鬆写意地摧毁了何楠天的一座兵营，此刻正利用空间印记的便利，穿梭於环绕这片残破领地的不同观测点。
他们的目光隨意地扫过下方已无威胁的母氏领，但交谈的內容，却聚焦於李瀟风的李古领。
“安德莉，李古领那边，怪物领主”的戏码，推进得如何了？”项明声音平稳，像在询问一件早已安排妥当的小事。
安德莉闻言，立刻微微侧身，习惯性地挺直了那线条优美的背脊，“领主大人，计划执行顺利。已成功获取李古领士兵盔甲与兵刃一套。按预定方案，接下来將由我方一名长枪兵进行偽装，尝试让狼人领民引诱一名落单的普通半身蛇人进入李古领预设的接触区域，进行初步试探。”
“引蛇出洞，简单且有效。”项明轻笑，嘴角勾起一抹带著玩味的弧度，“注意控制好节奏，別一下子把我们的演员”给演没了。我倒是很想看看，李瀟风接下来还能给我上演怎样=出好戏。”
“这些人，总是不乏惊喜”。”
真是奇怪，项明心底念头飞转，原本以为这些所谓的世家门阀，培养出的精英该有何等过人之处，至少也该是心机深沉，手段老辣之辈。
可近距离观察下来，剥去那层家族光环，也不过是掌握了更多资源的普通人，甚至在心性决断上，比许多白手起家的人还要不如。是安逸太久，磨平了稜角和血性，还是他所见的这几个，本就非族中真正的佼佼者？
思绪及此，他迅速收敛了心底那点轻视，战略上可以藐视，但战术上必须重视。
“安德莉，”他吩咐道，语气转为认真，“多安排些轮休的领民，分批过来观摩学习”。让他们也亲眼看看，其他领主，尤其是这些家族领主。多见识，总没坏处。”
安德莉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一—这既是侦察，也是练兵，更是一种眼界开拓o
她微微頷首，清淡如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然，“明白，我会即刻安排。”
將这项指令在心中標记为优先后，她话锋一转，提及了关乎领地根基与未来发展的几件核心要务。
兵种塔的第六层挑战，英雄塔与领主塔的再次挑战，以及第二次【自適应交易】。
“领主大人，”安德莉的声音稍微放缓，带著探討的意味，“关於兵种塔第六层，那个拥有神级技能的————复製体，您如何看待？姬牙今日受挫，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项明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凝重，反而露出一抹轻鬆甚至有些好笑的神情。
说实话，当他最初接收到万界意志关於第六层挑战的提示时，內心涌起的並非担忧，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洞悉感。
挑战自我之后，不就该挑战神一般的敌人了吗？
那提示音仿佛还在意识中迴响。
【恭喜你，正式领主·项明，你的领民·姬牙踏入兵种塔第六层，触摸神级领域，挑战日后最强的自己】
【当前敌人，神·姬牙（复製体），拥有与姬牙相同的动態属性与传奇天赋，並且基於姬牙本身天赋和技能，拥有一项神级技能，当前神级技能一战斗玄女（神）】
【注意：当前区域为特殊考核区域，任何临时加持和外物带入后將屏蔽在塔內的效果】
“怎么看？”项明隨意地摆了摆手，动作间流露出强大的自信，“一个属性同步、技能升格，还屏蔽外掛的完美镜像”罢了。这兵种塔，倒是给姬牙量身定做了一个再合適不过的考官”。”
“你看，它完美复製了姬牙的动態属性，让她无法依赖你的加持进行属性碾压。
它同样拥有传奇天赋，抵消了姬牙最新的成长优势。
最关键的是，它屏蔽了所有外部装备和主动技能加持，將战斗拉回到了最纯粹的本能、技巧与基础技能层面。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赋予复製体一个源於姬牙自身却又被拔高到神级的核心技能—【战斗玄女（神）】。
而偏偏我所赋予的神级技能【忠魂遁界】，確实和战斗无关————”
项明嘴角的弧度扩大，“这针对性，堪称精准打击。复製体相当於一个只保留了姬牙最优战斗特质，並去除了所有外部变量和潜在弱点的完美版”。
也难怪咱们的小战斗狂这次高兴不起来了。”
理所当然的，早上和其他人一起进入兵种塔，想著去探探第六层的姬牙，被拥有【战斗玄女（神）】的复製体狂揍了一顿。
战斗玄女本就是姬牙自身演化而来最適合她的战斗技能，既能提升战斗直觉，又能在血量低的时候提供各种增益状態，强的不像个技能，更像是天赋。
而被兵种塔复製体演化到（神）级之后，从姬牙之后又尝试了几次后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项明就知道这技能的存在已经让姬牙享受不到战斗的乐趣了。
被完全洞悉战斗模式，並且在各方面都被更胜一筹的“自己”彻底压制，那种无力感，確实足以让任何热爱挑战的人都感到鬱闷。
被虐得毫无反手之力，只要不是受虐狂，自然不会有乐趣。
不过————
对於绝大多数领主而言，这或许是难以逾越的天堑，但对他而言，一个神技，充其量只是定义了姬牙当前阶段理论上的上限而已。
上限存在的意义，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想到这里，他忽然起了心思，侧过头，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著点促狭意味的笑容。
“安德莉，你来猜猜我现在手头攒了多少经验值了？猜对了有奖哦~”
安德莉正在心中推演兵种塔的各种可能性，以及如何安慰受挫的姬牙，被项明这突兀而跳跃的问题问得一怔。
抬眼看到他脸上那过於灿烂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立刻想起了之前打赌，这人输了之后耍赖，硬说赌注是一个吻，还振振有词地称小赌怡情！
幼不幼稚！！
安德莉在心底无奈地嗔怪了一句，然而，她的意志仿佛在这一刻分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小人。
一个坚守著骑士的准则，提醒她要注意身份和仪態，不能被领主带偏。
另一个却带著一丝隱秘的期待？
更让她感到羞报的是，她的身体似乎先於意志做出了反应。
她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试图避开项明那过於笑意融融的视线，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內心的悸动。
可她忘了，那显露出来白玉染蔻的微红耳廓，早已將她內心出卖得彻底。
“————30万？”安德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一贯的清越平稳，但那尾音处，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能察觉的软糯。
她猜测了一个自认为相当庞大的数字，毕竟，能让领主大人如此喜形於色，甚至拿来逗她的经验值，绝不会是小数目。
项明看著她的可爱模样，心头大乐，他嘿嘿一笑，刻意放缓了语速，报出了惊人的数字。
“58万！”
“什么？！”安德莉猛地转回头，眼眸因震惊而睁得极大。
她甚至下意识地轻吸了一口凉气，一时间，竟完全失语。
58万经验值！
从b级天赋强化到a级所需的16万经验值，瞬间显得如此有些渺小了————
项明很满意安德莉这罕见的失態模样，像是觉得这震撼还不够，又慢悠悠地补充道：“我们来这边之前的数字是50万。就我们刚刚观察母氏领的这不到半小时里————
姬牙丫端掉了两座精英巢穴，加领民们上沿途清剿的野怪，经验值又往上蹦了8万。”
安德莉近乎嘆息般地低语，“万界意志————对此，真的没有任何反应吗？”
堪称恐怖的经验获取速度，以及后续对其完全非常规的应用已经彻底顛覆了常理，她內心深处难免升起一丝忧虑，担忧这会引来规则层面的注视，甚至是————惩罚。
项明摊了摊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望向空间壁外的眼神却格外明亮，“他老人家目光所及，是诸天万界，亿万领主。我这区区几十万经验值，或许在祂眼中，连一点小小的浪花都算不上吧？”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肆意而张扬，“或者，我们不妨做个更大胆的假设或许，祂也在期待著某些能够打破常规，创造奇蹟的存在出现呢？”
他看著安德莉眼眸中仍未完全散去的忧虑，语气放缓，“別做无意义的假设了，安德莉。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因为畏惧可能存在的风险，就停下前进的脚步，束缚住自己的手脚。
发展，强大自身，才是应对一切未知与挑战的根本。”
望著项明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安德莉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担忧，竟奇异地消散开去。
取而代之的，是毫无保留的信赖。
如果前方註定是风暴，那么追隨他的身影，即使最终真的引来了不可抗拒的毁灭，她的灵魂亦將回归归息之地，无怨无悔。
“嗯，您说得对。”安德莉凝视著项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祂一定会很乐意的。”
“所以啊，”项明见她想通，笑容更加柔和，“我打算晚上找个时间，好好跟姬牙谈谈，听听她自己的意见。
是选择稳扎稳打，先將她的传奇天赋一路强化到神级，还是剑走偏锋，为她强化出一个同样的神级【战斗玄女】技能，让她去和那个神技复製体好好交流”一下感情。”
当然，无论姬牙选择哪条路，他都有足够的经验值为她铺平道路。
两人继续在【印记空间】中缓缓踱步，如同漫步在自家的后花园。
安德莉整理了一下被经验值数字衝击得有些纷乱的思绪，“关於英雄塔和领主塔的挑战顺序，您是如何考虑的？”
“这个不用纠结。”
项明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自然是等你先挑战英雄塔通关，我再去尝试领主塔。或者————”
“如果你在英雄塔的某一层卡住了，感觉遇到了瓶颈，我再试试看，能否通过我自身实力的进一步提升，给你带来一些额外的助力，帮你闯过去。”
英雄塔的挑战，英雄是绝对的主力，但领主的实力加成，也会提供重要的支撑。
安德莉瞭然点头，兵种塔的闯关受到英雄和领主双重加持，英雄塔的闯关，也会受到领主的加持。
唯有领主塔本身，可能是真的只能靠项明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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