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记载,我大雍南洋都督府早年间,也曾组织水师前去打捞,只是已经被捲入碎石礁深处,无人能够潜入海底確认位置,进行打捞,遂而放弃。
“都督府当中,一直有著那首沉船的卷宗留存。”
虽然周昌主动打破这股逐渐凝重的气氛,但所说的话语,却並没有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反而,更为加深了沈毅戒心,神色渐凝。
不过,隨著周昌接下来的话语,倒是让沈毅放下了戒心。
此时,周昌看著神色毫无变化的沈毅,眼底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但旋即想到了什么,不由地笑道:
“看来沈兄常年呆在渔村,对於外界发生的事情不太熟悉,南洋都督府在五年前,就已经被取缔……
“陈近海都督受到朝中奸臣迫害,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周昌说到此处,忍不住端起酒碗,將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重重地嘆了口气,神色一阵变化,时而愤怒,时而屈辱、不甘、失望重重,变换不定,且复杂无比。
紧接著他稍微平復了下心情,於神色中露出几分敬佩,继而说道:
“都督大人志向远大、才智过人,重新建起南洋水师,不止是为了令沿海和平,不受倭寇之犯,更是想要打通外海通道,经海贸易,外结友邦。想要於我大雍一朝再现万国来朝、四海宾服之景象!
“可是,朝中阉党贪官,不知是受了倭寇还是蛮夷小国的贿赂,竟以莫须有的罪名施加於陈大人,以贪污受贿、拥兵自重等等莫须有的罪名,將陈大人一家满门抄斩!
“后来,那些贪官,更是为了一己之私利,欲要將外海通商这条富贵路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派出宦官在望海城建立起市舶经略司,直接將已经逐渐发展起来的南洋都督府所取缔!
“我们这些旧部,大多都被遣散,那些贪官就得以饱吃空餉……此举直接令我南洋水师大受重创!”
“否则,那些倭寇何以这般囂张,能频频来犯我沿海一带。劫掠百姓?
“真是奸臣当道,殃国殃民,有著这般阉党贪官把持朝政,我大雍怪不得会九边年年告急,小小倭寇也能冒犯大国天威了!”
说到后边,周昌的语气已满是悲愤,仿佛要把心中积攒多年的鬱结一吐为快,长长地说著。
沈毅听到此处,不由得默然起来,早就听说世道败坏,全因大雍朝廷充斥著乌烟瘴气,没想到奸臣贪官腐败至此,这就难怪了!
忽地,沈毅似想到了什么,好奇地说道:“那你家小姐,就是陈大人……”
周昌点了点头,“嗯,我家小姐陈若兰,正是陈大人的嫡女,当时陈大人被詔进京述职,通过京城內的渠道,就得知了此去可能有莫大凶险,所以提前做了安排!
“我们这些忠於陈大人的人,得知了陈大人被莫须有的罪名,捉拿下狱后,我等就第一时间安排陈大人的家眷逃离望海城,经过淮水县来到了沈兄这座海陵村,当时正是在外面那座海神庙落足。
“再后来,在陈大人罪名彻底定下后,我们弟兄直接护送陈大人的嫡系家眷外逃出海……”
说到此处,周昌的脸上泛起了几分哀伤,“当时我等欲要营救大人,大部分心腹力量,都未曾出海护送……
“结果,陈大人嫡系家眷,在海外遭遇到了不知是倭寇还是海盗,无人生还,只有小姐飘在海上,被渔民所救……”
周昌长嘆一声,满是悔恨,“早知道,早知道……哎,我等有何面目於黄泉下再见陈大人?!”
沈毅也不禁心有感触,拿起酒罈为周昌倒满。
他心中不禁对哑女……陈若兰生出一丝怜悯,原来是受到了这般刺激,怪不得……
一个小女孩,遭遇到这些事情,难怪精神失常了!
这也解释了为何陈若兰会有这般身手,出身武將世家,也是正常。
沈毅举杯与周昌对应一碗,然后不禁问道:“那周兄与我说这些是?”
周昌说:“我说这些,並不是要拉沈兄下水,也並不是让沈兄同情。只是为了消除沈兄的戒心。
“同时,也因为沈兄拿出了这枚玛瑙!”
沈毅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周昌,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
周昌笑了笑,“沈兄拿出这枚玛瑙,是要寻找渠道出手,可是也?
“那艘沉船,许多东西,都难以面世,若是没有渠道,必定会引人注意。幸好沈兄先来问我,否则便是要招致大祸上身了。”
听到此处,沈毅点了点头,对周昌的话语表示了赞同,一脸深以为然。
本来打算只是隨便出手一两件宝物,保证一下生活质量,日后再慢慢图谋。
没想到,第一件宝物就已暴露了……这都还没出手呢!
確实如周昌所言,若不是遇到的是他,这大祸的確要上身了。
“那,周兄可是要与我合作?打算一起分润这笔泼天富贵?”
话到此处,沈毅似乎明白了周昌的意思。
对此,沈毅也没有什么抗拒的心理。
这就跟洗钱一个道理,没有渠道,这笔钱只能看不能用,守著金山银山也换不来一粒米。
但有渠道了,这笔钱就能光明正大地用了,直接给漂白了。
其中自然要分润出一些给渠道,也是常理!
他也不打算卖出一件两件宝物就满足了。
若是能够全部变现,那自然最好不过。
虽然钱多了只是一个数字。
沈毅的性子,也对此没有太大的渴望。
但是,所处的时代,不能让他忽略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