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老宅的竹林小径里,姜知行扶著萧见微慢慢地往外走去。
“知行,”萧见微看著这个曾经的养子,现在的女婿,嗓音很轻,“明霽回来了,有些东西你也该放下了。”
扶著他的姜知行脸上没有多少意外,只隨著他一起轻轻地往前走著,任由大片竹影落在自己的身上,明明暗暗地交错:“爸爸,这个问题我和辰辰昨天討论过了。”
“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確实不是很靠谱,所以…”
“所以你们俩才兵分两路,”萧见微打断了他的话,清澈无比的深棕色眼眸落在他身上,嗓音很是平静,“一个来找你妈,一个决定亲自去看看原理,对吗?”
迎著初晨的阳光,姜知行几乎看不清他的脸庞,更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却也是很诚实地点头:“嗯。”
“无论是我,还是辰辰,在这方面,我们的目的很一致,”他睫毛颤了颤,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爸爸,您知道的…我不能…不能再失去她了…我…”
那双温润如水的琥珀色瑞凤眸蒙上一层薄雾:“爸爸…我…我不想给妈妈和您添麻烦,可是…可是…我…”
萧见微无可奈何地长舒一口气。
这孩子是明霽带回来的,她们夫妻俩没有管过明霽,这孩子也是明霽一手养大的。
他早就应该知道,明霽那性子,要不是妈教育得好,现在指不定…哎…
而且那个时候明霽也只是个孩子,她完全把知行当成了她的“私有物”。
甚至现在还…养成了这副…这副“哭包”的模样!
萧见微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姜知行的肩膀,还是开了口:“阿执今天上午忙,下午才能回来。”
姜知行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我还没说完呢,”萧见微又是嘆了口气,给他打个预防针,“阿执那性子,你们也都知道,无论是她认定还是否认的事情都绝对不会有什么改变。这件事,她的態度不明,若是与你和辰辰的想法不同,你要怎么说服她,我可帮不了你。”
萧见微和姜允执也是自由恋爱,她有多强势,他再清楚不过了。
从认识到现在,只要是她决定的事情,就从来没有改过的。
“我知道,爸爸。”姜知行轻轻点头,鸦羽般的睫毛盖住眸中的分分担忧,他小时候就很害怕妈妈,相处久了也…也依旧对妈妈始终是有著畏惧心理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妈妈对他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对萧见微郑重开口:“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和妈妈好好说说的。”
萧见微抿了抿唇,以他对自己爱人的了解,怕是…不会这么简单啊。
果不其然,父子两人刚走到姜允执的书房,就看见她的一个警卫员拿著文件匆匆往外走。
看见萧见微的时候,连忙敬礼:“萧元帅好!”
萧见微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正式,隨口问:“阿执呢?今天早上她不是还说今日在家办公吗?”
警卫员恭声回道:“回萧元帅的话,副总统阁下临时有安排,刚离开,半路上她说有份文件忘记拿了,让在下回来取。”
父子俩对视一眼,瞬间闻弦歌而知雅意,很显然姜允执在躲他们,或者说在躲姜知行。
萧见微迅速回神頷首,语气平淡如常:“既然是阿执要用的资料,你就赶紧送过去吧。”
警卫员再次微微躬身趋步离去。
在警卫员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之后,姜知行依旧稳稳地扶著萧见微,却是缓缓垂著头,声音低哑委屈:“妈妈是故意躲著我吗?”
“嗯,”萧见微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这个消息,他转头看向姜知行,“意料之中。那天辰辰回来和她谈完,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也迟迟未能入眠。”
“估计那天辰辰与她聊天的时候,也隱晦地提起过什么,”萧见微说到这里,有些犯愁地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又道,“下周就是全民普选,她这段时间也很忙。”
姜允执这段时间有多忙,萧见微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
全国几个地方连轴转,飞机落地开会上台讲话,再飞下一个地方。
姜知行每天都看新闻,自然也知道姜允执这段时间全国几个地方到处飞,相比较而言,现下对姜允执而言最重要的毫无疑问是明年的大选。
“一一,”萧见微突然唤了声他的小名。
“啊?”乍一从旁人嘴里听到这个称呼,姜知行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怔了一秒,才把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到萧见微脸上,“哦,怎么…怎么了,爸爸?”
姜知行的名字和小名都是姜屿起的,意为“知行合一”,小时候的姜屿很霸道,不允许任何人称呼姜知行的小名,后来大些才好点。
只是等姜知行成年了,他的小名又就只有姜屿自己唤了。
“你和辰辰都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明霽吧?”
明明是问题,可从萧见微的口中说出来完全是陈述句。
“嗯……”姜知行头更低了些,下巴几乎要埋进胸口。
都说儿女是前生的债,萧见微也算是终於见识到了。
他抬手拍了拍姜知行的肩膀,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的,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听爸一句劝,坦白从宽,趁早找个合適的时间告诉明霽,比什么好。”
一说起这个,萧见微眉宇间的愁闷怎么也散不开,他的目光落在霽屿,那是姜屿的院子。
那里面还有个设施完全的地、下、室呢!
甚至还有早就准备好的…“死亡证明”,甚至当年她们母女里第一次爆发极为激烈的“辩论”也是在那里面。
顺著他的目光,姜知行显然也是想到了什么,脸颊泛起了一抹红润。
她们俩还没確定关係的时候,自己意为姜屿不喜欢自己,於是下定决心离开盛京,甚至离开枢国。
然后…然后回来给萧见微过生日那天晚上就被灌醉了,再起来就被锁在地下室里了…甚至还看见了放在旁边床头柜上自己的那份准备好的“死亡证明”。
“我…我知道了,爸爸…”姜知行的声音有些结巴,脸上的红润还没有褪尽。
萧见微看著他泛红的耳根,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