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屿谈论起这些的时候，仿佛在討论一个陌生人。
250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正常人知道这些事儿，第一反应不应该是生气吗？
哪儿有主动问这种问题的宿主？
姜屿似乎早就预料到250的反应，她的声线依旧平缓：“还是说你们高塔的系统局还没有做好决策？”
250没有隱瞒她：“没和宿主您绑定之前，我就是一个新手人造系统，权限很低。和您绑定之后，因为您的能力很强，我们辗转各个小世界，获取的积分很多，我的权限也慢慢被提高了。”
“人造系统被建后，是由系统局分配宿主，也不是没有过系统局分配错宿主或者是人造系统绑定错宿主的事。以往的处理方案也分为三种。”
姜屿靠在沙发上，闔上眼睛，似乎在假寐。
休息室里的消毒水气味被空调吹得薄了几分，百叶窗外漏进来的光线恰好落在她身上，她在脑海中示意250继续。
反正都说到这里了，宿主也都能接受，250也就没什么其他的不能说的了。
“一种是和您刚才说的一样，消除所有记忆，重新绑定本应该绑定的宿主，按照原世界剧情发展…”
250知道第一种方式，它的宿主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应该没多少宿主愿意选择这种吧？”姜屿轻飘飘地开口。
“对，”250这次回应得很肯定，“因为这种方式其实对大多数被绑错的宿主是不公平的。而且也不乏有强大的宿主，因为自身能量磁场已经在穿梭过程中被改变，哪怕消除了记忆，身体机能也已经不一样了，会间接影响小世界的运行。”
一个曾辗转於无数小世界、且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內积攒了大额积分的宿主，哪怕消除她的记忆，但她的身体机能也已经受到影响了，和原本小世界很难融合。
姜屿很清楚这一点，这也是她敢於250谈条件的资本。
250迟迟没有等到姜屿说话，也不尷尬，继续解释第二种方式：“宿主您也知道，其实高塔也不是什么独裁专治的地方。第二种方式就是保留宿主记忆，宿主自己消耗积分稳固小世界，高塔在宿主寿终正寢之前都不会再参与这个小世界的管理，这也算是…对宿主的一个补偿。”
第二个方式也很好理解，宿主自愿选择停留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再隨著系统穿梭其他小世界，高塔会在此限度上给予宿主最大的权限。
但同样的系统不会再服务宿主，高塔也不再分出能量稳固小世界，这就要靠宿主自己的积分来完成。
毕竟选择了这个，“宿主”也就是过去式了，和系统彻底解开联繫，积分也就没用了。
就这两种方式比较而言，姜屿会选择后者。
而往往对於大多数“宿主”来说，这两种方式都让她们厌恶。
被绑定、被告知自己不应是“宿主”，又曾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在穿梭之时拥有“商场”、勉强算是万能的“系统”……
一切的一切，让她们又如何能接受再次回归成为一个“普通人”呢？
姜屿依旧没有说话，250准备好的那些劝说之词全部被堵了回去。
宿主真真是“皇帝”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
“当然，”250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將另一种方式说了出来，“还有第三种方法……”
姜屿终於开口：“第三种方法？”
“是…”250那机械的嗓音更是停顿又停顿，连带著代码都乱七八糟，似乎这是一个极难说出口的方法。
“前两种都已经说了，你还差最后一种吗？”
姜屿总是这样，总是能用最轻的力道，推开最重的那扇门。
250的代码骤然停下，一点点地被它自己拉了回去，终於梳理好自己的代码，似终於缓和好。
它才终於开口，嗓音很是扭捏：“第三种方式就是…卖身给高塔…再…再赎身……”
“嗯？”姜屿感觉忽然有些听不懂250的话了。
卖身、赎身？
这都是什么词？
250进一步给她解释：“宿主，您知道高塔的生命之树中会不定期地诞生生命之源，这颗生命之源完全成熟便会化为管理员。这些管理员是自带伴生系统的，她们由高塔这位『母神』降生。日復一日的地维护高塔。但久而久之总有想要离开樊笼之时，便催生了『赎身』这一过程。”
“也就是说用自己赚取的积分向高塔买下自己的『生命之源』，彻底脱离高塔。再从穿越局那边选择一个喜欢的小世界养老。”
“后来系统局有了我们这些人造系统，也有了你们这样的宿主，我们人造系统的寿命有限，宿主也是会变化的，但也总有宿主渴望前往高塔。”
“只要签订一份完全忠於高塔、忠於主神的契约就可以实现，这个过程也就被称为『卖身』。再后面就是由主神冕下安排司法局给予宿主『生命之源』，转化为『管理员』。剩下的事情就和原本的管理员们一样了。”
姜屿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大多数宿主都选择了第三个方式，对吗？”
“是…”250的回应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困惑，“很多高塔的管理员都巴不得赶紧攒够赎身的积分离开高塔，可我们人工系统的宿主们却是截然不同，恨不得赶紧卖身给高塔。”
姜屿几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这不就是公司正式员工和外包吗？
她也很清楚对於绑定人造系统的宿主而言，无疑第三种方法才是最合適最有利於她的，否则第三种方法也不会被创造出来了。
可…姜屿不想离开她的家人、朋友们，所以第三个方式她不愿意选，第一个方式更是不可能，那就只剩下第二种方式了。
“我的积分足够我到寿终正寢吗？”她问。
稳固一个小世界需要多少积分，姜屿並不清楚，这些年里她也花了不少积分，回来之后她只以为那些积分没什么用了，更是毫不吝嗇。
可现在…若是积分不够，她又该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