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行冷哼一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份文件上,又移回来:“这种骗术,溪溪都不会信。还特意强调让我单独过来,是和你妈妈有关吗?”
明明是问句,可偏偏从姜知行的嘴里出来,每个字都落了地,砸不出一个问號。
姜逢辰没有否认。
她偏了偏头,脸上那层浅笑还在,眼眸深处却有一道极深的暗流无声的涌过,大跨步上前把文件递给他,“您负责的项目確实没什么太大问题,不过我们的话题,还是得等您看完这份文件再说。”
“请坐,爸爸。”
姜逢辰把那份文件双手奉给他,“您先看,我给您倒茶。”
不等姜知行回应,她已经站在茶柜前,手指在一排茶罐上方悬停片刻,取下一只白瓷罐,“南詔滇红怎么样?妈妈上次来也喝的这个,她挺喜欢的。”
姜知行在沙发上坐下,隨手翻开那份文件。
刚翻开第一页,他的手指就顿住了。
標题栏上写著——境外资金投资项目明细。
下面的內容,他几乎不用看了。
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硬的铁青
他將那份文件捏在手里,指节泛白,狭长的丹凤眸抬起来,幽深晦暗:“姜逢辰,你是想用这份文件来威胁我吗?”
他的嗓音里裹著几分讽刺,“且不说你把这份文件给你妈妈看了之后,她会如何。用来威胁我,我身上应该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大费周章地找到这份文件,来威胁吧?”
姜逢辰自幼就多智近妖,这一点姜知行早就知道了。
她太像姐姐了,甚至在有些地方比姐姐还要…更胜一筹。
可同样的,她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也就让她有时候会…过於相信自己,从而引起一起本该可以避免的错误。
想得太多,往往也会很麻烦。
“您怎么会这么想呢?”姜逢辰否认了这句话,她不紧不慢地拿著一罐南詔滇红走了过来,在姜知行对面坐下。
白瓷茶罐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她拆开包装的动作很慢,修长的手指勾住棉绳,一圈一圈绕开,茶罐的盖子被揭开,滇红特有的甜醇香气慢慢弥散开来。
姜知行靠在沙发上,手里还紧紧地捏著那份文件,没有催她,目光却牢牢地凝在她身上。
姜逢辰从茶盘上取过茶壶,先用热水淋了一遍壶身,然后投茶、注水。
看姜逢辰泡茶,似乎是一种享受,不疾不徐,似一种高雅的艺术创作。
“泡茶,还是奶奶教给我的。”姜逢辰掀眸去看姜知行,唇角上扬,她手腕一转,洗茶水被她倒入茶洗,热气氤氳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我还记得奶奶说,您当年学泡茶的时候,跟著茶艺师怎么学也学不明白,是妈妈一点一点教得您。”
姜知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说这些,你是想表达对我的羡慕还是什么?”
“当然不是。”姜逢辰再一次否定。
第二泡,她等了几息,才將茶汤注入公道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壁里轻轻晃荡,滇红特有的金圈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她拿起公道杯为姜知行倒了一杯,白瓷杯推到姜知行面前的时候,那双与姜屿如出一辙的瑞凤眸里,笑意浅浅的,像冬日河面上那层薄冰。
“您也许久没喝我泡过的茶了,尝尝如何。”
姜知行接过茶杯,却並没有著急品茶。
姜逢辰低头也为自己倒了一杯,放在鼻尖闻了闻,也没有急著喝。
“您这是…怕我下毒?”姜逢辰歪著头,调侃道。
姜知行没搭理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茶汤透亮,色泽纯正。
他端起来,啜了一口,浓醇鲜爽,入口甜润,回甘持久。
“茶不错,”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茶也品了,这文件…”
姜知行又扫了一眼被自己扔到茶几上的文件,视线很快重新回到姜逢辰的脸上,“也没必要看,我自己做过的事,我自己还是记得的。”
姜逢辰没有立刻回话,也低头抿了一口,茶杯搁在掌心,慢慢转著,“您不仔细看看吗?”
她缓缓抬眸望著他,唇角是上扬的,可深棕色的眸中没有一丝笑。
姜知行的手指在那份文件上敲了一下,指节叩在纸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必要。”
“有话直说,咱俩之间也不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
“爸爸,我绝无威胁您的意思,在您自己同意之前,我也不会把这份文件给妈妈看。”姜逢辰放下茶杯,静静地看著他。
“我不会隱瞒她,”姜知行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语气更加坦然,“只是这件事对她来说,可能暂时有些难以接受,等到合適的时间,我会全部告诉她的。”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大概率会让姐姐生气。
但是他就是做了,既然做了,他也不会隱瞒她。
只是需要等她们有初步结果,找个合適的时间而已。
姜逢辰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腕,很快放回到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合適的时间?”她轻笑了一声,喃喃著这五个字,爸爸在妈妈面前宛若一张白纸,他身上么有什么东西是妈妈不知道的。
那她亲爱的爸爸怎么会认为妈妈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呢?
姜逢辰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从下往上望著姜知行,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当然不应该隱瞒妈妈。”
这个角度,她的脸和姜屿更像了。
“我又不是什么不孝子,也做不出用妈妈来威胁您的事情,更何况正如您所言,一来这件事完全威胁不了您,您一定会告诉妈妈,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二来,您身上也確实没有什么值得我威胁的事情。”
“那你单独找我做什么?”姜知行一口饮尽杯中茶,“总不能是你想要找我来联络联络父女感情吧?”
姜逢辰拿起公道杯为他添茶,琥珀色的茶汤从壶嘴倾出,不偏不倚地注入杯中。
倒满之后,她没有急著把公道杯放回去,而是將它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眼,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很轻:“我只是猜测,妈妈身上,存在著我们都不知道的东西。而妈妈应该是受什么限制,不能说。”
深棕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姜知行的眼睛里,眸中多了几分严肃,“而这背后的原因,很有可能与……那个地方在研究的东西有关。”
姜知行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