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溪的表情怎么这么烦躁？”
她唇角含著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浮在表面，没到眼底，嗓音轻飘飘的，“是不想看见我吗？”
姜言溪的手紧紧地把著车门，指尖泛白。
她一动不动地盯著那张和她有著七八分相似的脸，嘴唇张了张，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坐在驾驶座上的姜屿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姜逢辰的余光扫过母亲唇角那道很浅很浅的弧度，眼眸微转，重新看向姜言溪时，嗓音骤然冷了几分，像刀片划过冰面：“还不上车？在这儿挡道吗。”
姜言溪冷嗤一声，她整个人利落地钻进车里，反手带上车门。
“砰”的一声，震得整个车身都晃了一下。
姜屿面色不变，发动汽车，输入目的地，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
方向盘从她手中滑开，车子平稳地匯入车流。
“溪溪，”她透过后视镜去看姜言溪，嗓音温和，“下午辰辰来研究所给我送材料，我的小助理正好请假了，就麻烦辰辰暂当了一会儿我的助理。我忙起来也没看时间，等闹钟响了才发现该来接你了。”
“正巧，辰辰晚上也没什么事儿，她说你们姐妹俩也很久没有一起来吃过晚饭了，便一起过来了。”
姜屿看到小女儿那要说不说的模样，恰与她对视了一眼，又补充道：“辰辰说她给你发消息了，你没收到吗？”
姜言溪不敢置信地扭头去看副驾驶座上的姜逢辰。
姜逢辰转头去看姜屿，脸上的笑容是姜言溪从未见到过的真诚。
“妈妈，可能是溪溪太著急想见您了，下午又一直在好好学习，没注意到我给她发消息。”
她的嗓音也是姜言溪从未听到过的温柔，还有她说的话！
姜逢辰竟然主动给自己找藉口，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对，她绝对不是在单纯地给她找藉口。
还有，姜逢辰哪来的脸说出她们俩也很长时间没有一起吃过晚饭这种可笑的话？
可她面前坐著的人是姜屿，旁边还坐著那个疯批。
姜言溪把翻涌到嗓子眼的怒火死死摁回去，只听见自己后槽牙轻轻磨过的声响。
“確实没来得及看手机。”
说著，姜言溪打开了手机，还真发现了一条未读消息。
辰：晚上放学，我和妈妈一起去接你。
不用猜，姜言溪也知道，这句消息定然是姜逢辰当著她的面发的！
冷静冷静，姜言溪，这浑蛋就是想看自己在她面前发火的样子，就是想证实私下流传的那些她的坏脾气。
不就是姐友妹恭吗？
家里都出姜颂时那么个新人最佳男主角了，谁还不会演点儿戏了？
“下次，姐姐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的，”姜言溪的声音刻意放软了许多，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姜逢辰，“姐姐不是知道京大附属中学是允许学生带手机的吗？而且我的课表，姐姐不是也都知道吗？”
这一声“姐姐”，咬字格外清晰。
姜言溪都多少年没叫过姜逢辰“姐姐”了，现在这一口一个“姐姐”纯粹是为了噁心姜逢辰。
而姜逢辰脸上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主动给姜屿解释：“確实是我的疏忽了，妈妈您知道的，我虽然也是在京大附属中学读的高中，但待的时间太短了，直接去的盛大，对现在京大附属中学的管理制度，確实不怎么了解。”
姜言溪脸上的假笑几乎要压不住，別以为她没听出姜逢辰话语中的讥讽！
她不就是在说自己是一路跳级，没怎么体验高中生活，她现在还只是在高一吗？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句，不是在暗戳戳地讥讽对方，就是压在对方的痛点上。
驾驶座上，姜屿始终没有开口。
没有调节，没有偏袒，没有打断。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前方，听著两个人唇枪舌剑的“聊天”。
直到车子缓缓停下，姐妹两人双双住了嘴。
目光也都落在姜屿身上。
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的那一瞬，两人才猛地回过神，她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又在谁面前？
空气像被抽乾了。
姜屿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回头，没有说话，车厢里陷入了如死一般的沉寂。
她知道两个孩子的关係定然不会好，从辰辰和时时的相处中便能看出一星半点。
但她也更能看出无论是辰辰还是时时其实都是在意对方的。
只是没想到，这两个女儿竟是比那对姐弟俩之间的矛盾还要大。
可她同样听得出来，她们姐妹俩也是在意对方的。
“到地方了，我们下去吧，”姜屿的声音依旧温柔，仿佛刚才车上没什么话语下的暗潮涌动，她看向姜逢辰，“辰辰，把那文件袋也一起拿下来吧。我定的是包间，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好的，妈妈。”
姜逢辰应得流畅，笑著拿起文件袋。
那一声“妈妈”，那副温和乖顺的模样，还有姜屿那无比慈祥的模样，像一根针，扎进后座姜言溪的眼睛里。
姜屿也没有忘记姜言溪，刻意转头去看她，目光同样温柔若春风：“溪溪，下车吧？”
她的动作太快，以至於姜言溪还没收回去脸上的讥讽。
情急之下，姜言溪的嘴比脑子快：“嗯，好…好的，妈妈…”
后面两个字从舌尖滚出来的时候，姜言溪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怔怔地对上姜屿的眼眸，瞳孔里写满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慌。
姜屿也完全没有想到，姜言溪会毫无徵兆，会在现在喊出这个称呼。
已经拿好文件袋准备下车的姜逢辰，手停在车门把手上，动作凝住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寂。
这一刻，车外的喧嚷似乎与他们完全无关。
一秒、两秒…
时间被拉得又细又长，每一毫秒都刮著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姜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收紧了一下，她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嗯…走吧。”
姜言溪猛地回过神，狼狈地移开目光，俯身去推车门，动作快得像在逃跑，没有再说一句话。
姜逢辰安静地开门，下车，快步走到姜屿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