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客啊,沈大医生,”姜逢辰懒洋洋的嗓音从手机里传来,“你今晚不是去陪乾妈了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若是以往,沈闻箏还有心思和她斗两句嘴,现在是真没了那份閒心。
她靠在沙发上,手里反覆揉搓著解压小玩具。
“我今天確实本来要陪我妈的,我刚到病房就碰见了出来的乾妈,她又说我爸已经在病房陪著我妈,不需要我了。”
“我们俩聊了两句,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乾妈已经扯到了颂时身上,被她拉去吃饭了。”
电话那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所以你把姜颂时的事全告诉她了?”姜逢辰从椅子上起身,活动了活动颈椎,漫不经心地扫了电脑屏幕一眼。
屏幕里是一个身著白大褂的青年在做实验的视频。
“废话!”沈闻箏瘫在沙发上,空著的那只手覆上额头,掌心贴在眉心,声音闷闷的,“乾妈那套话的语录比我爸厉害多了,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想问你的事儿,或者她这两天不是一直和溪溪在相处吗?我以为她是想来我这儿问问溪溪的事儿,谁知道她问的是颂时的事儿。”
“我也不可能和她撒谎,还能怎么办?只能说了。”
沈闻箏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快速闪过什么,手上的动作也跟著停了。
“乾妈…怎么会突然提颂时?”
姜逢辰已经起身走到了窗边,望著院中的几棵蓝莓树,与姜屿如出一辙的眼眸幽深,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波澜:“妈妈……向来如此。”
“她很清楚,如果来问我,我会以这是姜颂时的隱私而拒绝。若是直接去问姜颂时,他定然是不愿意说的,妈妈也不愿意强迫他。”
“问爸爸,他更是一概不知。至於姜言溪…”姜逢辰斜眸扫过她隨手仍在桌上的无比精致的邀请函——永夜幻境十周年庆典的邀请函。
她的余光掠到了旁边的时间——八点半。
姜逢辰抬眸,透过落地窗,望向远处那栋形似蚕茧的建筑所在的方向。
夜色里,那栋建筑的轮廓被灯光勾勒成一道奇异的弧线。
“她也不知。所以最好的方法,可不就是问你了吗?”
沈闻箏知道这些道理,可太阳穴“突突”的犯疼,怎么说都是她说出来的,万一……
“你也別太担心,”姜逢辰像是隔著电话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平淡,却精准地戳在了她最忐忑的那个点上,“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无非是觉得姜颂时才是她亲生的,你到底只是乾女儿,说了这种事,多少怕坏了母女间的情分。”
沈闻箏冷哼,刚想回敬她一句“我怎么可能会不担心”。
姜逢辰的下一句话直接把她的这句话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她想知道,隨时都可以知道,不必非从你的口中知晓。”
“什么?!”沈闻箏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弹跳起步,音调也猛地拔高,“什么意思?臣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乾妈早就知道了?你告诉她了?还是说她从什么別的途径知道的?”
“她並不知道,”姜逢辰的声音依旧平稳地可怕,“她应该確实是从你这里得知的。”
她的视线缓缓移到窗外,越过蓝莓树的枝丫,落在旁边主院的方向。
主院的灯还亮著,透过窗帘映出一层暖黄色的光,她深棕色的眸中映著那点光,却比漫长无垢的夜晚还要深沉。
“什么…什么?”沈闻箏怎么突然听不懂她的话了。
“没什么,”姜逢辰收敛了目光,嗓音轻鬆了许多,“你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你乾妈她…很了解你,也很了解我…我们。”
“她既然选择了从你那里知道姜颂时的事,那必然是经过一系列慎重思考的。”
“更何况,你说出来了,该担心的人不是你,是姜颂时和…”姜逢辰顿了顿,手指轻轻地摩挲著那枚香囊,嗓音更轻…“我。”
沈闻箏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一点点理清。
“可…”
“別担心啊,古箏,”姜逢辰的音调轻鬆,话语间儘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控制,“这件事於你而言,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你自己去做。”
“和颂时说一声?”沈闻箏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补上一句话。
姜逢辰勾了勾唇,声音更加柔和:“这就是你的事情了。”
“滚啊!”沈闻箏也彻底调节好自己了,直接扣了电话,自己也倒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姜逢辰说的话,她还有些乱。
如她所言,乾妈想知道什么,想做什么,谁还能拦得住她?
所以,乾妈绝对不会怪他,至於颂时那里…
应是也不用担心。
沈闻箏连著做了几个深呼吸,重新打开手机,给姜颂时发了条消息过去。
怎么说也是姊妹,先告诉他一声吧。
姜颂时也回了屿行居,今晚是《致命吸引》的结局,朝夕娱乐那边一堆事儿,他也不想参与。
妈妈也不在,饭桌上只有爸爸、姜逢辰和他,她们三个人用了一顿极为尷尬的晚饭。
父亲的变化,他和姜逢辰都看在眼里,但…她们都这么大了,温情没感觉到,只觉得…尷尬。
刚回自己房间换上了睡衣,桌子上的手机一震,他还以为是江越发来的消息。
点开一看。
闻箏:乾妈今晚和我一起吃的饭,她问了我,阿辰替你瞒的那些事……
二十四个字,
姜颂时盯著这二十四个字看了许久。
没有什么结尾,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姜他很清楚,妈妈想问的,就没有问不出来的,沈闻箏也瞒不住,她也不该瞒。
这本就是他自己的事,他应该自己面对。
想到这里,姜颂时几步来落地窗边,死死地盯著姜逢辰院子的方向。
她也知道了。
沈闻箏第一时候联繫的人绝对不会是他,一定是姜逢辰。
想也不想,姜颂时就要给姜逢辰打电话。
也在这时,他院子的门铃响了。
妈妈还没回来,爸爸应该在等妈妈。
这个时间,能过来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姜逢辰!
姜颂时快步走向院门,站在门口的果不其然正是姜逢辰!
她里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丝绸睡袍,外面套上一件墨色大衣,三千青丝隨意散在肩上,眸中的凌厉却丝毫不减。
“你来干嘛?”
姜颂时挡在门口,没好气地问他。
姜逢辰也没有往前走,就站在那里望著他,嗓音格外平静,昏黄的灯光映著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你確定不让我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