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病房,迎面撞上了赶来的沈闻箏。
“乾妈?”沈闻箏身上还穿著白大褂,眼下的黑眼圈完全挡不住。
她看见姜屿的时候,眸中快速掠过一丝惊喜,“您这是…要走?”
姜屿略略点头,嗓音清和温润:“你爸也回来了,也就不需要我陪欢欢了。”
沈闻箏听她这话也完全不意外,少时有记忆起,父母的感情便很好,与盛京其他豪门世家的叔叔阿姨们不太一样。
等她长大了,见过了更多的人情冷暖,也熟悉了这些人的相处方式,而两人感情依旧,她才知道有多珍贵。
沈闻箏脸上多了几分无奈的笑,语气里带著几分甜蜜的抱怨:“我本来已经和爸爸说了,我今晚没什么事儿,我过来陪妈妈就好,让他回去歇著。结果他倒好,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自己又跑来了。”
“和你没什么关係,”姜屿抬手为她理了理衣领,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翻折的领边,把它重新压平,笑著道,“是他自己一刻也离不开欢欢。”
“谢谢乾妈。”沈闻箏乖乖站著让她整理,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
“行了,我也不打扰你了,”姜屿的手从她领口移开,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快进去吧,你妈刚才还提到你呢,说你和辰辰、时时同岁,辰辰和时时也都有喜欢的人儿了,就你身边连个知心的人儿都没有。”
“乾妈!”沈闻箏连连拒绝,生怕自己拒绝得晚了,自己乾妈真准备当一次“媒婆”,“我妈那性子您还不清楚吗?也就是隨口一说,她可不想那么早就当奶奶。”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狐疑地眯起眼睛,把目光重新聚焦在姜屿脸上:“还是说,其实是您想当奶奶了?”
她小时候和姜屿的关係很好,甚至很长一段时间,父亲忙政务,母亲忙著跑剧组,她是在屿行居长大的。
跟著姜屿也切实地学到了很多。
“我倒是不著急,”姜屿眼眸更深了些,深棕色的瞳孔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润,“就是不知道辰辰和时时她们两个著不著急了。”
沈闻箏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又双叒叕掉乾妈给她挖的坑里了。
这哪儿是在聊她啊!
这分明就是在问她阿辰和颂时的事儿吗?
“乾妈…”沈闻箏就差给姜屿跪下了,“我和阿辰也不是整天都腻在一块儿,其实我对…我对林听弦也不是特別了解。至於颂时,我们俩接触就更少了……所以我是真不知道啊。”
姜屿完全不接招,她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比刚才更慈祥了一点,“这不是刚才聊天的时候,欢欢还突然提起,我们两个怀孕的时间差不多,她说起当时自己在写小说里面闺蜜的总喜欢指腹为亲。”
“乾妈!”沈闻箏的音调瞬间就上去了。
也亏得这里是私人会员病房,没什么人,要不让人看见了沈大医生这般模样,怕是要惊掉下巴了。
“我和颂时更是完全不可能!求您和我妈千万!千万不要乱点鸳鸯谱啊!”沈闻箏在姜屿面前是真没什么秘密可言。
害怕的、喜欢的,她都一清二楚。
沈闻箏深吸一口气,做好心里建设,也知道自己今天是必须吐出来点儿什么了。
她伸出双手,郑重地握住姜屿的手,语气格外诚恳:“您想问什么,女儿我除了肯定不能说出口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250在姜屿脑海里看得一愣一愣的,刚才宿主威胁她乾女儿什么了吗?
没有吧?
不是一直都在很和谐地相处吗?
姜屿轻笑一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怎么说得这么严重?我不就是隨口问了两句吗?你要是不愿意说,我还能强迫你不成?”
这格外慈祥的笑容让沈闻箏的记忆瞬间闪回到了十几年前。
她和姜逢辰在后院的草坪上围著那匹小马,桌子上摆著一堆医学工具,正中央还放著一本解刨书。
当时乾妈也是这般温柔地走过来,蹲在她们面前,用同样的语气问她们在做什么。
她和阿辰没多少防备,兴奋地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禿嚕了个遍,甚至还把两人在小马身上画的参考线都指给了乾妈看。
结果就是两个人都被罚抄、罚练了。
“乾妈,”沈闻箏脸上满是无奈,“您要是想问阿辰的事儿,我是真不能说,我答应她了。”
她斟酌著用词,咬了咬牙,死道友不死贫道!
再说了,颂时的那些事儿,乾妈早晚都会知道。
而且…而且她也没答应颂时帮他保密。
“不过您要是想问颂时的事儿…我还能和您说说…”
姜屿眸中的笑意更深:“行,咱娘俩也好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和你妈说一声,咱俩出去吃顿饭?”
沈闻箏心里又是“咯噔”一声。
她算是彻底反应过来了。
乾妈从头到尾就没打算从她这里知道阿辰的事儿,她想从自己这里知道的一直都是颂时的事儿!
“好…”沈闻箏听见自己的声音,有气无力。
事到如今,她还能怎样?
技不如人,只能照做!
餐厅选在医院附近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门脸朴素,里头却別有洞天。
沈闻箏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还在反思。
以为自己这些年经歷的事儿,看过的人,踩过的坑够多了。
没想到!
两人落座,姜屿点了几道沈闻箏少时爱吃的菜,又叮嘱服务员少油少盐。
“乾妈,沈闻箏先发制人,拿起茶壶俯身为姜屿倒茶,“您要是想问我颂时和温顏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
“不多?”姜屿不紧不慢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堪堪能入口,抬眸望向她,“那就是知道一些了?”
沈闻箏简直想扇自己的嘴。什么叫不打自招?这就叫不打自招。
她低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双手摩挲著茶杯,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上,缓和了许久,才重新抬头去看姜屿。
“乾妈,您回来这些时间,您对颂时为什么进娱乐圈,想来您也多少知道些,我也不需要赘敘。”
她的语气平稳了很多,认命之后反而坦然了很多,“所以,您…您想问什么?”
姜屿眸中的笑意更浓,把茶杯轻轻搁在杯垫上:“放心,乾妈怎么会为难你呢。”
沈闻箏苦笑,完全不相信姜屿说的。
果然,
姜屿的双手交叠搁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深棕色的眸瞳里映著头顶藤编灯的暖光,语气依旧是那种轻柔的:“我只想问,辰辰替时时瞒下了哪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