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只是因为早上刚起来,就从250那里知道,小女儿要去奥乐齐,又知道她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
有些迫不及待。
这四个字对她而言很陌生,她习惯了谋定而后动。
可今天早上,她什么也没有想,谁也没有说,直奔奥乐齐,甚至还和小女儿来了一次“偶遇”。
“今天早上,我也没想到会遇见你,”她很自然地给了小女儿台阶下,“我们这么多年没见面,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也被嚇了一跳,差点儿没认出来呢。”
细润如清风般的嗓音飘入姜言溪的耳中,一起飘来的还是记忆里早已淡去的浅浅紫奇楠木的气息。
那是一种沉静的、带著微微木质甜味的香,不张扬,却极有辨识度。
小时候她被妈妈抱著的时候,鼻尖縈绕的就是这个味道。
后来妈妈失踪了,这个味道也从这个家里彻底消失了。
姜言溪手里还拿著茶杯,怔怔地望著她。
姜屿把那盒车厘子往她那里推了推:“我听辰辰说你为了上学方便,就没住在屿行居,自己住在京大附属中学的学生公寓了。家里的车厘子结果了,知道你前段时间都在忙竞赛训练的事儿,估计也没吃上。”
“我去果园逛了圈,刚摘下来的。”
姜言溪看著那车厘子,脑海里浮出这几年她自己一个人去摘车厘子的画面。
她很清楚地记得车厘子树是妈妈、爸爸还有姐姐哥哥和她一起去种的,小时候的记忆模糊,可视频和照片却是格外清楚。
小小的她被妈妈抱在怀里,两只手攥著一棵细细的树苗,脸上全是泥。
只是刚种下的车厘子不好吃,又酸又涩,她吃了一颗就皱著脸吐出来。
后来是爸爸特意去学了育种和培育的技术,来年结下的果子才甜了很多。
可是…她失踪之后,车厘子树也就一直是专门请人在打理,她院子的车厘子树也都是她一个人在摘、在吃。
果园的那几棵,偶尔的人情往来,剩下的几乎全都成了来年的肥料,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谢谢…”她听见自己的乾涩的嗓音说出了两个字。
手指还停留在杯沿上,无意识地转著圈。
话一出口,她又后悔了。
来的路上她就不停地警告自己,明確自己今天来是做什么!
可怎么一见到她,就完全忘光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
姜言溪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滚过喉咙,总算让她找回了一点正常的呼吸节奏。
手腕上溯光缠得紧了些,凉丝丝的鳞片贴著她的脉搏。
姜屿察觉到她的小情绪,眸中的笑意更多了些。
“和我不用这么客气。”她的目光一直都在小女儿身上,嗓音轻柔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
姜言溪扯了扯嘴角,好不容易压下心里的別样情绪,抬头恰好对上她满裹著温柔与慈祥爱意的眼睛。
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那些意思深层里都准备拉踩姜逢辰的话也堵在了喉咙里。
不对…
这不对…
是她的错!
都是她的错!
既然失踪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回来?
当初又为什么要失踪?!
对……
都是她的错……
她想要看到她们三姊妹和谐相处,想要看到这个…家,还和她…失踪前一样。
呵,
怎么可能?!
姜言溪握著茶杯的手越来越近,眸中翻滚著各种各样的情绪,完全听不见姜屿在说些什么。
“嘶嘶——”
空洞的视线里突然冒出了那道竹青色,姜言溪猛地回神!
溯光不知道何时从她手腕上爬下来,桌上的餐具视若无睹,径直往姜屿爬去!
姜屿伸手,不慌不忙,准確无误地捏住了它的七寸。
“不要!”
姜言溪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响。
她的声音尖锐,眸中带著真切的紧张,“它…它是我的…我的伙伴,不会…不会隨便咬人的……”
她说话的时候嘴巴都在发颤,声音也跟著发抖,尾音破碎得几乎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即使她对母亲已经没什么记忆了,可从爷爷和乾爸那里,她也多少知道母亲的武力值有多高。
就连乾爸这个退伍特种兵在她手里都走不过十招。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捏住溯光的手,呼吸仿佛都停了。
溯光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紧张情绪,歪著小脑袋去看主人,蛇信子轻轻吐著,发出一声茫然的“嘶嘶”。
姜屿低头看著手里这条竹叶青,有一瞬间,忽然產生了某种奇异的幻视。
仿佛她手里握著的是白娘子,对面站著的是许仙,而她就是那个可恶的、棒打鸳鸯的禿头老和尚法海。
“宿主!竹叶青啊这是竹叶青啊!剧毒的!”250在姜屿脑海中尖叫。
宿主的小女儿怎么还养这玩意儿啊!
它以前在任务世界里见过不少养蛇的,可哪个正常人养竹叶青还隨身带啊!
姜屿没有去理250,垂眸,手指轻轻鬆开。
离开姜屿的手,溯光爬得飞快,几秒的功夫儿重新回到姜言溪的手腕上,比平时缠得更紧了些。
姜言溪顾不上和姜屿奉承道谢,低头用另一只手去敲溯光的小脑袋,有些怒其不爭地开口:“来之前,我是不是还让你乖乖待在我身上,不要乱跑?”
“明天的小零食没有了!”
“嘶嘶嘶!!!”溯光討好地用自己的蛇信子去舔姜言溪的手腕。
“没用!”姜言溪嘴上不饶人,手下的动作却很诚实,把溯光重新遮盖在墨绿色的衣袖之下,还顺手理了理袖子,给它腾出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待“收拾”好它,姜言溪才重新看向姜屿。
“我……”一时半会,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说,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溯光。
“它很可爱,”姜屿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个微微鼓起的小包上,语气里没有责备,甚至还带著几分欣赏,“也很知道…护主。”
她看得出来,那条小蛇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慌,所以才想著爬过来,用自己的方式“警告”那个让主人紧张的人。
姜言溪囁嚅著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您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养它,又是什么时候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