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y老师!您总算来了!”穿著深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小跑著迎上来,脸上写满了焦灼,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总算是放鬆下来了。
姜颂时换了一身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怎么回事?”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知道您这段时间忙,但实在是没办法了。辰总刚才发消息过来,今晚就要用这辆车,辰总的车一直都是您亲自修理的,我们也不敢上手。这才给您发了消息,”修理工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回头解释,语气里满是歉意,“ly老师,实在对不住,打扰您休假了。”
几辆改装过的赛车並排停在车库深处,金属漆面被顶灯照出冷冽的光泽。
他走到其中一辆银灰色的古芭蒂chroni面前。
古芭蒂chroni系列是目前世界上性能最好的跑车系列。
而这辆车还有一个额外的logo——辰。
这是姜逢辰的车。
他接过修理工递来的手电筒,光束一寸一寸地扫过车身,在几道新鲜的划痕上停住。
“我知道了,你们去忙吧。”姜颂时起身,走向自己的工具箱。
修理工眼前一亮,如蒙大赦,连忙招呼著其他人退出去:“好的好的!ly老师,这里就麻烦您了!”
车库的门彻底合上。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姜颂时仍然没有摘下口罩,目光怔怔地看著车上的划痕。
是新的,应该是昨晚划的。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止她的决定,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在最基础的东西上保证她的安全。
但是…今晚?
这段时间,她应该控制得很好啊。
姜颂时闭了闭眼,將工具箱拎到车旁,蹲下身,开始逐项检修。
而此刻,这辆车的主人,正坐在盛京私人医院的诊室里。
“不应该啊。”沈闻箏拧著眉,翻看著病例目光在几项指標上来回逡巡。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你这段时间明明都控制得很好,怎么还会这么频繁?”
靠在椅子上的姜逢辰此时却是格外的安静,甚至是有些过於安静了。
姜逢辰闭了闭眼睛,脑海里的画面又乱又杂,模糊成一片,仿佛下一秒就要全部从记忆里蒸发乾净。
她没有回答沈闻箏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开口,声音很轻:“昨晚的晚饭,是我和妈妈还有…爸爸以及姜颂时,我们四个一起做的。有一瞬间,我恍惚觉得…回到了小时候……”
姜逢辰絮絮地说著,沈闻箏没有说话,也只是静静地听著,时不时地为她添茶。
突然,姜逢辰停了下来,她的眼神,有些涣散。
沈闻箏递给她一杯温水,才缓缓开口:“阿辰,我和你说过你的偏执性精神疾病是遗传,但双相不是。甚至双相是在乾妈失踪后才患上的……”
“乾妈回来之后,你的症状明显好了很多,甚至也愿意接受下一阶段的治疗。但是乾爸回来之后,你的症状又开始反覆。”
“所以…”
“所以你觉得我患上双相的主要原因在妈妈和爸爸,对吧?”姜逢辰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很平和,似是在谈论陌生人。
沈闻箏頷首,旁的医生可能会碍於姜逢辰的性子,很多话不敢说,但她可不会顾及这些。
她稍一挑眉,话锋却陡然一转:“以及…姜逢辰,你得想清楚了,你到底想和那位林同学建立怎样的关係。”
这也是她病症的一大原因啊。
提到林听弦,姜逢辰睫毛微颤,掀眸去看她,语气轻鬆,眸中闪烁著几分揶揄:“你觉得我想建立怎样的关係?”
“你想要让他依赖你,想要让他完全离不开你,想要让他时时刻刻地都想起你,想要…”沈闻箏自己说著,声音却越来越小。她对上姜逢辰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猛地噤声。
姜逢辰迎上她的目光,轻轻歪了歪头。
眸中的笑意更浓了,嘴唇角勾著一抹极浅的弧度:“怎么不继续说了?”
沈闻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姜逢辰的病例。
对,
阿辰的偏执型精神障碍,是遗传。
而阿辰的基因来自乾妈和乾爸,她一直以为,这个遗传的源头,是乾爸。
但…
不是!
应该是,来自乾妈!
可是!
怎么可能呢?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著,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桌上的一个小摆件,那是她少时第一次完整解刨一只小白鼠,乾妈送给自己的礼物。
在她的印象里,乾妈永远都是强大、靠谱、无所不能的代名词。
任何褒义的词语,安在她身上,都恰如其分。
可现在…
不…不对,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也再次浮上心头,
姜逢辰轻笑了一声,缓缓靠回椅子上。
那双深棕色的眸中只有深不见底的幽光。
沈闻箏因震惊而浑身僵硬,胸口剧烈起伏著,呼吸都乱了节奏。
“只有你…知道,还是颂时也知道?”她下意识地问。
姜逢辰眼眸微敛,指腹缓缓摩挲著上面的纹路,声音低哑,带著几分嫌弃:“你指望一个…笨蛋知道这些吗?”
沈闻箏不是第一次听见姜逢辰这么称呼姜颂时了,却也不例外。
她从小就知道姜逢辰的脑子结构和寻常人不太一样,很多时候,自己也跟不上她的反应速度。
但对姜颂时,两人的態度却是差不多的。
可这次,她却没有认可这句话。
她怔怔地望向姜逢辰,嘴唇张了张,声音乾涩生哑,“我…我妈和我爸知道吗?”
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姜逢辰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只薄唇微启:“乾妈不知道,但…你那位笙妈知道。至於乾爸…”
她顿了顿,眸中快速掠过一丝轻笑,反问沈闻箏:“你觉得呢?”
沈闻箏一急,上齿咬到了舌尖。
口腔里漫开一阵刺痛,可她的声音却异常肯定:“知道。”
是啊,知道。
正因为爸爸知道,所以在某些时候,他才会有那种奇怪的表情。
曾经种种一点点地浮上心头,那些藏在记忆里的迷惑也一点点解开。
沈闻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姜逢辰:“可是你不是乾妈,林听弦也不是乾爸……”
“当然,”姜逢辰施施然起身,隨意活动著身子,她的嗓音晦暗不清,“但…一切都是可以慢慢改变的。”
没等沈闻箏从这句话里回过神来,姜逢辰话锋一转,嗓音都柔了几分:“今晚要不要去断魂峡谷?我那辆车肯定就修好了。”
“这么肯定?”沈闻箏拧眉,她可是知道昨晚损伤得多厉害。
“ly出手,你说呢?”
沈闻箏倒吸一口凉气,隨之涌上来的是真切的羡慕:“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ly大神只服务你一个人。”
姜逢辰闻言,唇角缓缓勾了起来。她的声音里,裹著几分连沈闻箏也分辨不清的戏謔。
“嗯…確实,用了好手段呢。”